市舶司衙门后堂,福建水师提督郑鸿逵(郑成功叔父)盯着桌上一块染血的木牌,脸色铁青。
堂下,刚刚苏醒还极度虚弱的林阿福,被两名亲兵搀扶着,用沙哑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讲述着长崎发生的一切。
当听到“一百二十七人,全部磔刑处死,尸体悬港曝晒”时,郑鸿逵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倭奴安敢如此?!”
他是郑芝龙旧部,崇祯年间曾多次率船队往返日本,深知长崎奉行所的跋扈。但如此大规模、酷烈地屠杀明商,百年来闻所未闻!
更让他心惊的是时机。
眼下,英亲王张世杰刚刚完成北伐蒙古、南洋定鼎的宏业,正全力推行“海洋强国”之策。四大船厂日夜赶工,海军讲武堂广募英才,眼看就要掀起新一轮下西洋的浪潮……
倭人此举,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整个大明海商群体的脸上!
不,不止。
这是在试探。
试探大明新朝的海权底线,试探那位“英亲王”的雷霆之怒,究竟有几分成色。
“提督大人,”林阿福忽然挣脱搀扶,踉跄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陈东家临死前说……血债……血偿……求您……求英王……为我们做主啊!”
少年泣血般的哭求,在堂内回荡。
郑鸿逵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泉州港千帆竞发,海天辽阔。更远处,厦门湾的方向,隐约可见正在建造的新式战舰龙骨,如巨兽的骨架匍匐在船台上。
他想起上月赴南京述职时,英亲王在玄武湖楼船上说的那番话:
“鸿逵,这大海,从来不是坦途。想要通行无阻,光有船不够,还得有敢劈波斩浪的剑,有能让四海诸夷望旗而栗的威。”
现在,剑已初成。
而倭人,递上了试剑的第一颗头颅。
“来人。”郑鸿逵转身,声音冷如寒铁,“备快船,即刻启程赴南京。本督要亲见英王——”
话音未落,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信使浑身湿透冲进来,单膝跪地,高举一封火漆密信:“报!八百里加急!京城英王府钧令!”
郑鸿逵心头一震,接过信,撕开火漆。
展开信笺,只有寥寥数行字,是张世杰亲笔手书,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闻长崎事,甚怒。
水师整备,勿动。
待吾令至,当犁庭扫穴,
使倭人百年不敢东顾。”
信末,盖着那方鲜红的“英亲王宝”。
郑鸿逵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沸腾的热血,是压抑的狂怒,更是即将燎原的、焚尽东瀛的——
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堂外苍茫大海,一字一句道:
“传令各卫所、船厂、讲武堂。”
“即日起,战备等级提至最高。”
“英王的剑……”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乍现,“要出鞘了。”
窗外,惊涛拍岸。
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东亚的海啸,已在深渊之下,开始酝酿。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英亲王府的书房里,张世杰站在巨幅《寰宇海图》前,手指正缓缓划过那道狭窄的对马海峡,最终,落在那个标注着“长崎”的港口上。
指尖所及,一片冰凉。
如同那里悬挂的一百二十七具尸体,在无声控诉。
“德川家光……”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冰冷,森然。
“你既然敢递这把刀。”
“那本王,便用它——”
“为你,也为这东瀛四岛……”
“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