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向九边:“宣府、大同、蓟镇,今年修筑炮台四十七座,加固边墙二百里。这些,用的是南洋贡赋。”
最后,竹杖指向殿外:“而今日悬挂此图的皇极殿,三日前刚刚修葺完毕。所用木料从暹罗运来,琉璃瓦从福建烧制,工匠俸禄从海军都督府拨款。这一切,都是海疆带来的。”
他放下竹杖,双手负后:“现在,谁还说海疆是虚地?”
死寂。
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官们神色复杂。只有英国公张维贤,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孙儿,越来越像样了。
不但会打仗,更会算账。朝堂之争,归根结底是利益之争。你把真金白银摆出来,把粮食军饷摆出来,那些反对的声音自然就小了。
“英亲王雄才大略,臣等佩服。”
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都察院左都御史方岳贡出列。这位三朝老臣,须发皆白,却腰杆笔直,眼中闪着精光。
“但是,”方岳贡话锋一转,“海疆虽利,终究是外财。大明根基,仍在陆上。辽东未平,蒙古未定,陕甘流寇死灰复燃。若将举国之力倾注于海,陆防空虚,他日胡马南下,何人能挡?”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方大人所言极是!”
“海军耗费无度,一艘蒸汽船要五万两,抵得上边军半年粮饷!”
“南洋虽富,然远在万里。若陆上有变,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文官队列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李定国眉头皱得更紧。方岳贡这些话,表面是为陆军争利,实则暗藏机锋——他在提醒所有人,大明的威胁在陆上,在北方,不在海上。
而北方,是崇祯皇帝最关心的地方。
果然,一直沉默的崇祯开口了。
“方爱卿所言,不无道理。”皇帝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里,只是被巨图挡住,没人注意,“英亲王,海军功绩,朕看到了。但陆军亦是国之柱石,不可偏废。”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海军可以发展,但不能掏空陆军。
张世杰转身,面向御座,躬身:“皇上圣明。臣今日悬挂此图,并非要陆军让利,而是要让朝野上下明白——海陆皆为国本,不可偏废。”
他直起身,竹杖再次点向巨图:“辽东、蒙古,自然要平。但平了之后呢?永乐年间,成祖皇帝五征漠北,打得蒙古诸部远遁。可不过百年,瓦剌崛起,土木堡之变,京师险些不保。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因为草原无边,胡人无定。今日打跑,明日又来。若要永绝北患,只有一个办法——”
竹杖在巨图上划了一个巨大的圈。
从辽东,到朝鲜,到日本,到琉球,到台湾,到吕宋,到爪哇,到马六甲,再绕回云南、广西。
“以海制陆。”张世杰一字一顿,“用海贸之利,养精兵强将。用海军之威,锁死日本、朝鲜,断绝胡人外援。同时,从海路移民实边,将辽东、朝鲜、乃至更北方,彻底变成汉土。百年之后,漠北草原上放牧的,将是我大明子民。塞外风雪中戍守的,将是我大明将士。”
这个构想,太过宏大,太过惊人。
以至于所有人都愣住了。
移民实边,历代都有。但像张世杰说的这样,用海军开辟航路,大规模、跨海移民,将辽东、朝鲜、甚至更北的地方彻底汉化——这是从未有过的思路。
“这……这需要多少年?”一个文官喃喃。
“五十年,一百年,甚至更久。”张世杰坦然,“但若不做,百年之后,大明的北疆依然烽火连天,九边将士依然要年年流血。而做了,百年之后,长城将成为内墙,塞外将成为汉地。这笔账,诸位算不清吗?”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况且,海军之利,不止于此。”
竹杖点向巨图西缘,那片只勾勒出轮廓的印度洋。
“欧罗巴诸国,从海上而来,靠贸易致富,凭舰炮称雄。他们能做到的,大明为何不能?印度洋的香料,波斯湾的珍珠,红海的琥珀,非洲的黄金——这些财富,难道只能让红毛夷人独占?”
“如今,郑成功在吕宋整军,沈廷扬在筹备西进。明年开春,大明商船将出现在印度海岸。三年之内,龙旗将插遍锡兰。五年之后,印度洋上将航行着大明的舰队。”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到那时,诸位还会觉得,海疆是虚地吗?”
无人应答。
方岳贡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
因为张世杰画的这张饼,太大了,太诱人了。大到超出了所有文官的想象,诱人到让最保守的老臣都心动。
控制印度洋,垄断东西贸易,用海贸之利反哺陆军,同时移民实边彻底解决北患——这要是真能实现,大明将成为一个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