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附议。”另一将领道,“印度洋虽重,终究是远虑。东海才是近忧。”
“不然。”说话的是个年过四旬的老将,洪旭。他是郑成功叔父郑鸿逵旧部,经验丰富,“日本关船虽多,多是中小船只,不堪一击。荷兰新败,士气低落。这两股势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虚张声势,意在牵制我军,不让我等西进。”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锡兰:“反倒是这里——葡萄牙人在锡兰经营百年,根基深厚。若等我军与日荷纠缠之际,葡萄牙人趁机加固防御,甚至联合荷兰、英国,则印度洋门户将彻底关闭。到时候再想西进,难如登天。”
两派意见,截然相反。
郑成功沉默听着,目光在海图上游移。从东海到印度洋,万里海疆,处处都需要战舰,处处都需要精锐。可水师再强,终究兵力有限。
“都别争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身着儒衫、手摇折扇的中年文人缓步走来。此人面白无须,气质儒雅,正是沈廷扬——那位受命筹建西洋舰队的商人。
“沈先生?”郑成功挑眉,“你不是在筹备商队吗?”
“正是为了商队之事而来。”沈廷扬拱手,“王爷,诸位将军,沈某有一言:印度洋之争,非在战,而在商。”
他走到海图前,折扇指向锡兰:“葡萄牙人为何能占据锡兰百年?不是因为他们战舰多强,而是因为他们垄断了香料贸易。从锡兰到果阿,从果阿到里斯本,这条贸易线每年为葡萄牙带来数百万两白银的利润。有这些钱,他们才能养舰队,才能收买土王,才能站稳脚跟。”
折扇又移向马六甲:“荷兰人为何拼死也要保住马六甲?因为这里是东西贸易咽喉。控制了马六甲,就等于掐住了大明、日本、印度、波斯所有商船的脖子。”
“所以,”沈廷扬合上折扇,看向郑成功,“王爷若要取锡兰,不能只靠战舰。需先断其财路,乱其人心,再以兵锋临之,方可事半功倍。”
郑成功眼中闪过精光:“如何断其财路?”
“简单。”沈廷扬微笑,“葡萄牙人的香料,大多卖往欧罗巴。若我们能以更低的价格、更好的质量,将香料直接卖到欧罗巴,他们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可我们哪有香料?”
“爪哇有豆蔻,锡兰有肉桂,摩鹿加有丁香。”沈廷扬如数家珍,“这些地方,如今大半已在我大明掌控之下。所缺者,只是一条直通欧罗巴的航路罢了。”
他取出一卷海图,在众人面前展开。
那是一幅精细的印度洋航线图,标注了季风、洋流、暗礁、港口,甚至还有葡萄牙各据点的兵力部署——显然是多年积累的成果。
“沈某计划,下月初派三支商队西进。”沈廷扬手指图上的三个点,“第一队走北线:经马六甲、锡兰、果阿,至波斯湾。第二队走南线:经巽他海峡、圣诞岛,直插毛里求斯,绕好望角至欧罗巴。第三队……”
他顿了顿:“走中线:经安达曼海,登陆缅甸,走陆路至印度。三线并进,总有一条能通。”
郑成功盯着那幅图,看了许久。
“需要多少护卫?”
“每队至少五艘战舰。”沈廷扬道,“而且必须是快船,遇到强敌可迅速脱离。不求战,只求通。”
“二十五艘……”郑成功沉吟。
这几乎是南洋舰队三分之一的主力。若抽走这些船,东海、南海防务必然吃紧。可若不抽,印度洋战略就无从谈起。
“王爷,”陈永华低声道,“英亲王密信里还说……朝中已有人上书,指责海军耗费过巨,要求削减舰船建造。若西洋航路迟迟不开,海贸之利不能显现,只怕……”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明了。
张世杰在朝中顶着巨大压力。四大舰队的构想,需要实实在在的利润来支撑。否则,那些文官的口水,皇上的疑心,迟早会把海军拖垮。
郑成功闭上眼睛。
海风吹动他的鬓发,带来远处操练的号角声。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父亲郑芝龙对他说的那句话:
“海上的生意,七分靠胆,三分靠命。敢赌,才能赢。”
他睁开眼。
“给你三十艘。”郑成功看着沈廷扬,“‘飞霆级’巡航舰二十艘,‘镇海级’战列舰十艘。水兵三千,炮手五百。下月初五,准时出发。”
沈廷扬深深一躬:“沈某必不负王爷重托!”
“但有个条件。”郑成功补充,“三支商队,你必须亲自带一队。走最险的那条——南线,绕好望角。”
满场皆惊。
绕好望角?那是欧罗巴人走了近百年的“死亡航线”。风暴、暗礁、未知海域,还有盘踞在非洲南端的荷兰、英国据点。这条路上,十艘船能到三艘,已是侥幸。
沈廷扬脸色白了白,但随即挺直腰杆:“沈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