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元璐迟疑:“约……八十万两?”
“是一百五十万两。”张世杰纠正,“而这,还是战乱未平、商路未通的情况下。待吕宋、马六甲、爪哇商站全部建成,南洋贸易每年可带来三百万两税收。再加上日本、朝鲜、琉球贸易,五年后,仅海关一项,岁入可达五百万两。”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而这些钱,将全部投入海军。取之于海,用之于海。”
文官们面面相觑。
他们终于明白了张世杰的布局——以战养战,以海养海。用海军打下的商路,赚来的钱,反哺海军,形成循环。
而在这个循环里,郑成功,就是最关键的那颗齿轮。
“当然,”张世杰话锋一转,“海军强盛,陆军亦不可废。北伐蒙古在即,九边将士枕戈待旦。兵部——”
兵部尚书立刻出列:“臣在。”
“从明年起,陆军军费每年增加五十万两。重点是火器改良,骑兵扩建。”张世杰看着他,“李定国在辽东练的新军,要尽快成型。北伐之役,陆军当为主力。”
大喜:“臣遵旨!”
这是平衡之术。
既不让陆军感到被冷落,又确保海军获得足够资源。殿内武将们的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好了。”张世杰坐回主位,“今日封赏大典,到此为止。陈将军——”
陈泽躬身:“末将在。”
“你在京休整三日,然后带圣旨和丹书铁券回吕宋。告诉延平郡王,”张世杰一字一顿,“吕宋是他郑家的封地,但南洋,是大明的海疆。望他好自为之。”
这话里,既有信任,也有警示。
陈泽凛然:“末将必一字不差带到!”
大典散去。
官员们三三两两离开王府,雪越下越大,将他们的脚印一一覆盖。承运殿内,只剩下张世杰和英国公张维贤。
“世杰,”老国公难得叫他的名字,“你给郑成功的,是不是太多了?”
张世杰看着窗外飞雪:“多吗?比起他打下的疆土,不多。”
“可吕宋远在万里之外,万一他……”
“他不会。”张世杰打断,“郑成功不是郑芝龙。他要的是青史留名,是恢复华夏海权,不是裂土称王。”
张维贤沉吟:“那海军都督府,让施琅署理,郑成功会怎么想?”
“这正是我要的。”张世杰转身,眼中闪过精光,“施琅是郑成功的人,却也是朝廷的官。有他在京,郑成功放心,朝廷也放心。而更重要的是——”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印度洋的位置:“下一步,是这里。郑成功需要专心经营吕宋,筹备西进。京中琐事,有人替他分担,他才能放开手脚。”
老国公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你呀,总是算得这么远。”
“不算远不行。”张世杰低声说,“欧罗巴人不会善罢甘休,日本暗中窥伺,蒙古蠢蠢欲动。大明看似强盛,实则危机四伏。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殿外,风雪呼啸。
张维贤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老了,这些事,你们年轻人操心吧。老夫只提醒你一句——小心皇上。”
张世杰眼神一凝。
“今日封赏,皇上没露面。”张维贤缓缓道,“这是圣旨,却由你代为主持。皇上心里,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功高震主。
哪怕这个“主”已经近乎傀儡,可终究是皇帝。而皇帝,是有脾气的。
“我知道。”张世杰平静道,“所以郑成功的封地,我选在吕宋。”
远离中原,远离朝廷。
这是保护,也是隔离。
张维贤点点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向殿外。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世杰,你说十年后,大明海军会是什么样子?”
张世杰望向窗外的漫天风雪,眼中倒映着烛火,如星闪烁:
“十年后,龙旗所至,万邦俯首。四海之内,皆是大明航道。”
老国公笑了,转身走入风雪。
殿内重归寂静。
张世杰独自站在海图前,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那是今早刚从吕宋送来的,郑成功的亲笔。
信很长,详细汇报了吕宋的建设进度,南洋诸国的动向,以及……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信末,郑成功写道:
“臣在吕宋抓获三名日本细作,经审讯,供认德川幕府已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秘密结盟。荷兰人承诺,若日本进攻琉球,牵制大明东海水师,则荷兰将提供战舰二十艘、火炮两百门。此事若真,东海恐有大战。臣已命水师加强戒备,然敌暗我明,防不胜防。请殿下早做决断。”
张世杰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字迹。
日本与荷兰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