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很短,内容却石破天惊。
延平郡王!
大明开国两百余年,异姓封王者不过数人,且多为追封。生前封王者,近百年唯有张世杰一人。如今,郑成功成为第二个。
更惊人的是“世镇吕宋诸岛”。
这意味着,吕宋(菲律宾)及周围群岛,将成为郑家的世袭封地。这是自沐王府镇云南之后,大明第二个实质性的“藩国”。
殿内死寂。
所有官员都在消化这个消息。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将们眼神闪烁。只有陈泽,这个从海上来的汉子,伏地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肩膀剧烈颤抖。
他不是在哭,是在笑。
笑那些袍泽没有白死,笑那些血没有白流。
“陈将军,”张世杰的声音响起,“接旨吧。”
陈泽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双手接过圣旨。那卷黄绫很轻,可在他手中,却重如千钧。
“还有。”张世杰又开口。
陈子壮展开第二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海疆万里,不可无专司。特设海军都督府,与五军都督府并列,总辖大明四海水师。以延平郡王郑成功为海军左都督,授镇海大将军印,节制北洋、东洋、南洋三支舰队。另设海军右都督、同知、佥事等职,由兵部会同英王议定人选。钦此!”
这道旨意,比前一道更震撼。
海军都督府!
与五军都督府并列!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今往后,海军不再是陆军的附庸,而是一个独立的、与之平起平坐的军种。意味着每年数百万两的军费,要分出一大半给海军。意味着朝堂上的权力格局,将彻底改变。
“臣等……”文官们下意识想反对。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对?拿什么反对?郑成功打下的海疆,比大明原有疆域还要辽阔。郑成功缴获的战利品,比户部十年税收还多。郑成功逼迫四国签订的条约,让大明的威名传遍寰宇。
功高至此,不赏,天下将士寒心。
“诸位有异议?”张世杰淡淡问道。
无人敢言。
只有英国公张维贤缓缓开口:“老臣以为,海军都督府之设,正当时宜。然左都督郑成功远在吕宋,府中日常事务,需有人署理。”
这是老成谋国之言。
郑成功不可能常驻北京,海军都督府必须有副手坐镇。
张世杰点头:“国公所言极是。本王已有人选——”
他目光转向殿外:“进来吧。”
一个人影应声而入。
此人年约四十,面容清癯,身着二品锦鸡补服。走路时,右腿微跛——那是早年海战留下的伤。
“臣,施琅,参见殿下!”
满殿哗然。
施琅!
郑成功麾下第一大将,澎湖海战的实际指挥者,郑芝龙旧部中最早归顺朝廷的将领。更关键的是——他是福建人,与郑成功同乡,精通水战,熟悉海情。
“即日起,”张世杰道,“施琅任海军右都督,署理海军都督府日常军务。待延平郡王回京,再行交接。”
施琅跪地:“臣领旨!必鞠躬尽瘁,不负殿下重托!”
张世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施琅,你可知这海军都督府第一要务是什么?”
施琅抬头:“整备水师,巩固海防?”
“不。”张世杰摇头,“是造船。”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大明寰宇海图》前,手指划过那条从日本到南洋的漫长海岸线:“邦加一战,我军虽胜,却也暴露了短板。战舰数量虽多,质量却参差不齐。火器虽利,射程精度仍有不足。而欧罗巴诸国,经此一败,必痛定思痛,全力追赶。”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所以,海军都督府成立后的第一件事,是在天津、福州、广州三大船厂之外,再建三大船厂——登州、宁波、琼州(海南)。六年之内,我要看到一百艘‘镇远级’战列舰下水。十年之内,我要大明海军纵横四海,无敌于天下。”
殿内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百艘“镇远级”!
那是什么概念?一艘“镇远级”造价三十万两,一百艘就是三千万两。再加上配套的巡航舰、补给船、水兵、火炮、弹药……每年至少需要五百万两军费。
而如今大明的岁入,刨去各项开支,能挪给海军的,最多两百万两。
“钱从哪里来?”户部尚书倪元璐忍不住问。
张世杰笑了。
那笑容让所有文官心头一紧。
“从海上来。”他走到倪元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