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被送到代表面前。同样的内容,同样的条款,同样的屈辱。每签一份,就有一份被火漆封缄,盖上“大明靖海候之印”和“南洋水师总营关防”。
当最后一份签完时,已是正午。
阳光直射而下,将棚内照得一片通明。那份厚重的《南洋永久和约》正本被陈廷敬双手捧起,恭敬地放在郑成功面前。
他没有立即接。
他看着桌上那四份副本,突然问:“你们知道,这份和约最短的条款是第几条吗?”
众人茫然。
“最后一条。”郑成功自己回答了,“只有一句话:本约之解释权,归大明所有。”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海风般的凛冽:“意思是,今天这些条款,本候日后若觉得不够,可以改。而你们——”
目光扫过四张惨白的脸:“只能遵守。”
当日下午,龙牙门棱堡最高处。
郑成功凭栏远眺,看着四国代表乘坐的小船驶向各自的舰船。那些船在港口外交汇,然后分道扬镳——荷兰人向南回巴达维亚,英国人向西往印度,西班牙人向东返马尼拉,葡萄牙人则北上果阿。
没有告别,没有交流。
仿佛昨夜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今日已成陌路。
“候爷,”施琅站在身后,“收到京师八百里加急。”
郑成功接过蜡封密信,拆开。信是张世杰亲笔,只有寥寥数行:
“和约已成,海权初定。然西洋人之性,睚眦必报。今虽俯首,他日必反。南洋水师当速整备,三年之内,西洋必有变。另:芝龙余党勾结倭寇,蠢蠢欲动。东瀛锁国令已下,倭船屡犯琉球。海上烽烟,未息也。”
落款处,盖着“英王宝”的朱印。
郑成功看完,将信纸在掌心揉成一团,再展开时,内力已将纸张震成粉末。海风一吹,纷纷扬扬洒向海面。
“王爷,英王的意思是……”
“两件事。”郑成功转身,目光如炬,“第一,欧罗巴人不会甘心,他们在等机会。第二——”
他望向东北方向,那是日本的方向:“有人不想让我们专心看住南洋。”
施琅脸色一肃:“倭寇?”
“不止倭寇。”郑成功手按城垛,指尖在青石上划过,“郑芝龙虽囚,其党羽未清。日本锁国,表面是惧我大明兵锋,实则是德川幕府在争取时间。他们知道,一旦大明完全掌控南洋,下一个,就是东瀛。”
海风吹动他绛紫色的袍角,猎猎作响。
“施琅。”
“末将在。”
“传令各舰,休整期缩减至一月。一月后,南洋水师开始轮战训练。靶场设在……”郑成功顿了顿,“苏禄海以北,靠近琉球的那些无人岛。”
施琅眼睛一亮:“候爷是要……”
“既要防西,也要备东。”郑成功望向遥远的海平线,那里,夕阳正缓缓沉入大海,将万顷波涛染成血色,“这片海,从来不会真正平静。”
他想起张世杰信末那句话:
“海上烽烟,未息也。”
是啊,和约只是笔墨,舰炮才是真理。今日签下的每一个字,都需要明日更多的炮火去扞卫。
而更远的西方,印度洋的深处,还有更多的风暴在酝酿。
郑成功转身下城,身后,龙牙门的赤色龙旗在暮色中依旧高扬。但那旗帜下的海洋,已经不再只是南洋。
而是——
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