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两!”桑德失声,“这相当于公司十年的利润!我们拿不出——”
“拿不出?”郑成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巴达维亚的香料仓库,雅加达的银库,锡兰的肉桂园,马六甲的货栈……拆开来卖,总是够的。”
他抿了口茶,抬眼:“或者,本候可以派舰队去帮你们‘清点’。”
桑德瘫坐在椅子上。
斯坦利咬牙开口:“侯爵阁下,一百万两对于英国东印度公司也是天文数字。我们……”
“你们有印度。”郑成功打断他,“孟加拉的棉布,古吉拉特的靛蓝,马拉巴尔的胡椒——运到欧洲,何止百万?既然敢来南洋争夺,就要做好输光的准备。”
他放下茶杯,瓷杯与檀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战争赔款,不是生意谈判。要么签,要么打。选。”
棚内死寂。
只有海风穿过棚隙的呜咽声,以及远处海浪拍岸的涛声。
许久,葡萄牙门德斯第一个拿起笔:“果阿……愿签。”
他颤抖着手,在文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总督印鉴。那一瞬间,这位曾经骄傲的殖民者仿佛老了十岁。
接着是西班牙迭戈。这位前总督副手几乎握不住笔,写出的字母歪歪扭扭,最后盖章时,印泥都沾到了手指上。
斯坦利挣扎最久。
他盯着那行“一百万两”的字样,眼前闪过伦敦董事会那些老头子的脸。但他更清楚,如果今天不签,停泊在港外的英国商船队——整整十二艘满载货物的巨舶——将永远回不了泰晤士河。
笔尖落下时,斯坦利闭上了眼睛。
最后轮到桑德。
荷兰年轻总督看着那份文书,仿佛看着自己政治生涯的墓碑。他知道,一旦签下这个名字,他将成为东印度公司历史上最耻辱的总督,被永远钉在荷兰殖民史的耻辱柱上。
“总督……”身后的老军官低声催促,“签吧。至少……能保住巴达维亚。”
桑德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他抓起笔,笔尖在宣纸上悬停了足足半刻钟,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终于,他写下:Johann van der Sandt。
字迹潦草,几乎难以辨认。
郑成功等印鉴盖完,才缓缓开口:“第三款。”
陈廷敬展开第三卷:“所有签约国,在南洋地区的殖民地、商站、港口,须无条件向大明商船开放。关税按大明税则征收,不得歧视。各殖民地须设立大明领事馆,领事享有裁判权。”
“裁判权?”斯坦利再次抬头,“这意味着大明领事可以审判我们的公民?”
“在涉及大明子民或利益的案件中,是的。”郑成功淡淡道,“正如你们在印度、在美洲做的那样。怎么,只准你们审判土着,不准别人审判你们?”
斯坦利哑口无言。
殖民者最清楚“领事裁判权”意味着什么——那是将殖民地司法主权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一旦此权落入大明手中,从此以后,南洋各殖民地的华商、华工将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拥有母国法权保护的臣民。
而这,比赔款更可怕。
赔款伤的是钱袋,此法权伤的,是殖民统治的根基。
“这一款……”门德斯试图挣扎。
郑成功一个眼神扫过去,葡萄牙人立刻闭嘴。
“继续。”只说两个字。
陈廷敬的手心也在出汗,但他声音依旧平稳:“第四款,舰队限制。自本约生效起,各签约国在南洋海域常驻战舰数量不得超过:荷兰六艘,英国四艘,西班牙三艘,葡萄牙两艘。单舰排水量不得超过八百吨,火炮不得超过四十门。所有舰船改造、新建,须报大明南洋水师总营核准。”
“这是要阉割我们的海军!”桑德几乎在嘶吼。
“不,”郑成功站起身,走到棚边,望向港口那些被俘的巨舰,“是让你们记住,谁才是这片海的主人。”
他转过身,阳光从背后照来,在身前拖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正好笼罩在四国代表身上。
“五年前,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有战舰四十余艘,英国二十艘,西班牙十五艘,葡萄牙十艘。结果呢?”郑成功的声音在棚内回荡,“邦加一战,四国联军三十五艘主力舰,如今只剩十七艘蹒跚归国。你们以为,是船不够多?炮不够利?”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桌,俯视着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殖民者:“你们输,是因为这片海,从来不属于你们。你们是强盗,是过客,而大明——”
郑成功直起身,一字一顿:“是归来的主人。”
棚内落针可闻。
许久,陈廷敬轻声问:“候爷,签字?”
郑成功颔首。
四份条约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