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点点头。他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关系复杂,郑袭曾经是郑芝龙最宠爱的儿子,在他和父亲决裂后一度摇摆不定。但台湾收复后,郑袭看清了形势,彻底倒向兄长,这几年在台湾治理和海军建设上确实出了不少力。
“让他过来。”郑成功道。
很快,交通艇将郑袭送上了“靖海号”。这位三十出头的将领登上舰桥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整艘战舰满目疮痍。前桅折断,主桅受损,船壳上到处都是弹孔和破洞。甲板上血迹斑斑,伤员被集中在一角等待救治,阵亡者的遗体被整齐地排列在另一边,盖着白布。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而他的兄长郑成功,就站在这样一片狼藉中。袍服上沾满血污,左臂包扎着,额角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但腰板依然挺直,眼神依然锐利。
“大哥!”郑袭单膝跪地,“末将奉命率台湾水师二十舰前来增援,请候爷示下!”
郑成功扶起他:“起来。路上可还顺利?”
“遭遇两次风暴,损失一艘巡航舰,其余全部抵达。”郑袭快速汇报,“二十舰中,战列舰四艘,巡航舰十二艘,补给舰四艘。携带炮弹八千发,火药三百桶,粮食可供五千人食用半月。”
“很好。”郑成功拍拍弟弟的肩膀,“你来得正是时候。”
他转身指向东南方向:“英国主力舰队六艘,正在逃往邦加岛礁石湾。陈泽率十舰在追,但不敢深入险地。你带十艘巡航舰,从南侧绕邦加岛,堵住他们进入巽他海峡的路线。”
“末将遵命!”郑袭精神一振。
“记住,”郑成功补充道,“不必死战。英国人已经是惊弓之鸟,只要让他们知道退路被堵,自然会做出选择。如果投降,接受。如果顽抗……就地歼灭。”
“明白!”
郑袭领命而去。很快,十艘从台湾来的生力巡航舰脱离编队,向东南方向全速驶去。
而郑成功的目光,投向了西南方向。
那里,葡萄牙舰队已经撤到了五里之外,但并没有继续远遁,而是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海域停下了。十二艘战舰排成防御阵型,白旗依然飘扬,但炮窗依然打开,显然还在戒备。
“葡萄牙人……在等什么?”杨富疑惑道。
“在等结果。”郑成功淡淡道,“等英国舰队的结局,等我们的态度,等……谈判的筹码。”
他顿了顿:“传令给葡萄牙使者,本候给他们两个选择。第一,立刻无条件投降,所有战舰、武器、物资全部缴械,人员作为战俘。第二,继续战斗,直到最后一艘船沉没。”
冯锡范记下命令,但又忍不住问:“候爷,葡萄牙人会选哪个?”
“他们会选第三条路。”郑成功冷笑,“讨价还价。”
邦加岛东南,礁石湾入口处。
托马斯·蒙克爵士站在“皇家查理号”的舰桥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突围计划,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碍。
礁石湾确实如海图标注的那样,水道狭窄,暗礁密布。但问题不在于地形,而在于——明军早就有所准备。
当六艘英国战舰试图进入礁石湾时,从两侧的岛屿后面突然驶出了八艘明军小型战船。这些船只排水量不超过一百吨,吃水浅,速度快,专门在复杂水域作战。它们没有装备重炮,但每艘船都配有六门轻型火炮和二十名火铳手。
更重要的是,这些船只携带了水雷。
不是欧洲那种原始的漂浮式火药桶,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锚雷——铁制外壳,内装五十斤火药,以锚链固定在海底,通过浮标控制深度。当英国舰队试图通过时,两艘战船被水雷炸伤,虽然没沉,但航速大减。
“这些该死的明国人!他们连水雷都会用了?!”副官气急败坏。
蒙克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海图,大脑飞速运转。
礁石湾走不通了。北侧?明军主力舰正在逼近。南侧?刚才了望手报告,有新的明军舰队正在从南面包抄。
西侧……那是来路,明军追击舰队就在后面。
东侧?那是开阔的爪哇海,看起来是生路。但蒙克知道,一旦进入开阔海域,以明军巡航舰的速度优势,迟早会被追上。而且英国战舰都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长时间高速航行随时可能解体。
绝境。
真正的绝境。
“爵士,我们该怎么办?”副官的声音带着绝望。
蒙克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三十年海军生涯的画面,闪过那些胜利的荣耀,那些失败的教训,那些葬身海底的同袍。最后,画面定格在今天早晨,当他第一次看到明军舰队严整的阵型时,心中那一闪而过的不安。
原来,直觉早就警告过他。
“升起……白旗吧。”蒙克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命令各舰,停止抵抗,等待明军接收。”
“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