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岩出来的第三十五天,花盆从屋里搬到了门口。
是王姐搬的。她说屋里暖气太干,花容易蔫。门口有风,有雪,但那是它以后要长的地方,早点搬出去,早点习惯。
赵岩看着那盆花。黄的,开了好几朵,叶子绿得发亮。他蹲下来,把盆转了个方向,让花朝着北边。
“它朝北能看见什么?”王姐问。
“看不见。但知道那边有星。”
王姐没再问。她转身回食堂,端了一碗汤出来。萝卜汤,清汤,上面飘着几粒葱花。
“喝了。别蹲太久,腿麻。”
赵岩接过碗,蹲着喝。汤烫,他慢慢吹,慢慢喝。喝完把碗放在台阶上,继续看那盆花。
第三十六天,赵磊来了。这次没带东西,空着手。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盆花。
“活了?”
“活了。”赵岩指着花,“王姐说,等开春种地里。现在先在外面冻着,冻习惯了就好。”
赵磊蹲下来,凑近看那朵花。黄的,花瓣上有霜,但没蔫。
“它不怕冷。”
赵岩没说话。他看着赵磊的后脑勺。头发长了,该剪了。
“你头发长了。”
赵磊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忙,没空剪。”
赵岩站起来,走回屋里,拿了一把剪刀出来。不是理发的剪刀,是普通剪刀,厨房用的那种。
“坐下。”
赵磊愣了一下。“你会剪?”
“没剪过。但你看得见后面吗?”
赵磊在台阶上坐下。赵岩站在他身后,拿起一绺头发,剪下去。咔嚓一声,头发掉在地上。一绺,两绺,三绺。剪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长,有的地方短。
“好了。”
赵磊摸了摸自己的头。“凉。”
“剪短了当然凉。”赵岩把剪刀上的头发捋下来,扔在地上。“回去洗洗。下次来之前先剪,别等我剪。”
赵磊站起来,摸了摸后脑勺。“下次还让你剪。”
第三十八天,林小禾收到一封信。信是陈小禾寄来的,厚厚一叠。铁砧把信送到D-21门口,刷卡,门开了。
林小禾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张照片。她抬起头,看见铁砧手里的信。
“谁的?”
“你姐。”
她接过信,拆开。里面是一叠纸,每一张都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第一张写着:小禾,我在南方。住的地方门口有一棵树,我妈种的。她说等你出来,在树下等你。
林小禾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说什么?”铁砧问。
林小禾把信贴在胸口。“她说在树下等我。”
第四十天,食堂包饺子。王姐剁馅,周敏擀皮,周远包,赵岩烧水。记得坐在旁边剥蒜,铁砧在角落里整理记录。
“下个月陈述他们来,多少人?”王姐问。
记得数了数。“陈述,陈小禾,刘念,刘建设。四个。”
“那得多包点。刘建设能吃,上次吃了我两盘。”
赵岩把水烧开了,锅盖被蒸汽顶得啪啪响。他调小火,走过来,拿起一张饺子皮,开始包。他包得慢,但很紧,边捏了好几道褶。
“你包的?”王姐看着那个饺子,“比周远包的好。”
周远不服。“我包的是元宝形。”
赵岩没说话。他又拿起一张皮,继续包。一个,两个,三个。他包了十个,整整齐齐摆在盖帘上。
“够了。”他把手上的面粉拍掉。“他们来的时候,煮这盘。”
晚上,铁砧在桌前写记录。第六十七张纸,上面写着:第五八二天。花盆搬门口了。赵磊头发长了,赵岩给剪的。林小禾收到信。下个月来人,赵岩包了十个饺子。
他写完,合上盖子。窗外有风,那盆花在风里晃了晃,但没倒。叶子上的霜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那颗星还在。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误差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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