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特派员同行。两个来自档案局，一个来自医疗监测部。他是第四个——记录员，负责填写表格，不参与判定。
电梯下行。
负一层。负二层。负三层。
指示灯停在-3。
门打开。
走廊很长。灯光每隔三米一盏。墙壁是时间惰性材料的哑光灰。
领队的医疗官翻着数据板：“A-7，郦歌，入狱八年零十六天。最后一次清醒度记录37%。”
“37%？”另一个特派员皱眉，“八年还能保持37%？”
“所以需要现场确认。”
他们在A-7门口停下。
门牌上只有编号。
没有姓名。没有年龄。没有入狱日期。
医疗官刷开权限。
门滑开。
六平方米。一张床。一把椅子。没有数据墙。
郦歌坐在床沿。
她低着头，头发剪得很短，穿着灰色制服。听见门响，她没有抬头。
医疗官走进去。
“郦歌，银行纪元18年入狱，编号A-7。今天进行例行状态评估。”
她慢慢抬起头。
眼睛没有聚焦。八年失去时间感知的后遗症——她看世界像看一张张不连续的切片。
但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但清晰。
“我知道。”
医疗官示意G-7732开始记录。
G-7732打开数据板，调出表格。
姓名：郦歌。编号：A-7。日期：银行纪元24年第331天。
第一项：意识清醒度评估。
医疗官取出一组图像卡片，一张一张展示。
“这是什么？”
“树。”
“这个呢？”
“门。”
“这个？”
“星。”
医疗官停顿。“星。什么星？”
郦歌没有回答。
G-7732在表格上写：识别正确，但拒绝进一步描述。
第二项：时间感知测试。
医疗官按下一只计时器。
“三十秒后告诉我。”
郦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十秒。一分钟。一分三十秒。
她没有说话。
医疗官看向G-7732。
G-7732在表格上写：无时间感知能力，符合深层隔离特征。
但他同时在备注栏里写下一行小字：
她不是在数秒。她在数别的东西。
第三项：节点贡献潜力评估。
医疗官调出一段数据流，投射在墙壁上。
“如果你愿意，可以重新接入次级节点。缓冲层有空位。”
郦歌看着那串跳动的数字。
很久。
然后她问：
“A-4还在吗？”
医疗官皱眉。“这不是你该问的。”
“A-4还在吗？”
G-7732低头看着数据板。
他知道A-4。
林远。
7。7。11。7。7。11。
还在数。
医疗官没有回答。
郦歌收回目光。
“我不接。”
“理由？”
“我在等。”
医疗官在表格上勾选：拒绝节点接入，意愿度0%。
他站起身。“评估结束。”
G-7732合上数据板。
“你们先出去。我填完备注就来。”
医疗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门关上。
六平方米里只剩两个人。
G-7732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女人。
八年零十六天。
37%的清醒度。
拒绝节点接入。
在等。
他从制服内衬取出一张纸。
折好的。很小。
“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郦歌的眼睛第一次聚焦。
虽然她看不清连续的动作，但她看见了那张纸。
白色。折痕。边角整齐。
G-7732把纸放在床沿。
“我不能读。你自己看。”
他转身，走向门口。
在门槛处停步。
“她说她在门口。”
门关上。
六平方米恢复安静。
郦歌伸手，拿起那张纸。
展开。
八个字。
“妈在门口。再数二十五天。”
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