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站在休息舱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棵完全木质化的树。二十六张纸已经收进金属盒，放在星图旁边。数字停了，但记录还在。
通信器响了。
“来操作舱。”莎拉的声音，“有变化。”
操作舱内，所有人都在。
全息屏上显示着一份银行系统内部文件。
“关于试点团队‘微光庭’的临时审查决议”
凯斯念出声：“鉴于该团队近期涉及多项边缘操作，现决定：自即日起，微光庭每日生存消耗信用点上调50%，由1.8点增至2.7点。”
瓦伦快速计算。“32.9点，按2.7点每天，只能撑十二天。”
“二十五天后才是营救日。”逃逸者盯着屏幕，“差了十三天。”
舱内安静了几秒。
莎拉看着那份决议。“这不是审查，是压力测试。他们在逼我们主动出手。”
“出手做什么？”凯斯问。
“接高收益任务。或者——”她停顿，“用债务算法预支时间。”
铁砧摇头。“我的债务账户已经不能再预支了。再预支就不是记忆，是意识本身。”
“我知道。”
莎拉调出任务面板。
屏幕上滚动着所有可用任务。大多数报酬低于1点，扣除能耗后净收益几乎为零。
只有一个例外。
“任务编号：T-771。内容：斯瓦尔巴特矫正中心外围设备检修。报酬：15点。耗时：8小时。风险等级：高。”
林默盯着那个编号。
771。
D-771。
林深的隔离舱编号。
“这是陷阱。”他说。
“是。”莎拉点头，“但15点够我们多撑五天。”
“谁去？”
“我。”
所有人看向门口。
郦晚站在那里。
她穿着灰色制服，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
“我是退休仲裁人，有权限进入矫正中心外围区域。”她走到全息屏前，“检修任务需要两名技术人员。我报修，你们派人。”
“派谁？”
郦晚看向铁砧。
“你。林远的债务账户在你身上。如果出问题，你能感知到。”
铁砧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出发？”
“两小时后。”
上午八点，运输艇起飞。
舷窗外，极夜模式的天空一片深灰。
郦晚坐在铁砧对面，翻开笔记本。
“我女儿入狱八年。”她说，声音很平，“刚进去那年，我每天去总部申诉。第三年，申诉被永久驳回。第五年，我开始写这本笔记。”
她翻到第七页。
A-7，郦歌。
旁边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入狱时间。心率。清醒度。每一次评论区里的数字变化。
“上个月她收到我的信息，清醒度从31%升到37%。”郦晚合上笔记本，“八年了，第一次上升。”
铁砧看着她。
“你知道林远的事吗？”
“知道。他在评论区里叫‘11’，后来叫‘10’，现在叫‘7’。”郦晚看着窗外，“他在数。我女儿也在数。三十万人在数。”
运输艇穿过一片云层。
斯瓦尔巴特的白色轮廓出现在远处。
“这次任务不是为了15点。”铁砧说。
“不是为了15点。”郦晚承认，“是为了看一眼。”
“看什么？”
“看那栋建筑。看门口。看那些警卫站的位置。”她转头看着铁砧，“二十五天后，我要进去接我女儿。我得知道门往哪边开。”
铁砧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白色建筑。
种子库入口。
三公里外，地下三百米，负三层，A-7。
郦歌在那里。
数着7。等着25天后。
运输艇降落在矫正中心外围检修区。
郦晚出示证件，铁砧跟在她身后。
两名警卫核查身份。
“检修任务？”其中一个看着郦晚，“退休仲裁人报修设备？”
“外围监控系统第三通道信号不稳。”郦晚的声音很稳，“你们值班室上周提交的维修申请。”
警卫对视一眼。
“进去吧。外围区域，不许进入主建筑。”
郦晚点头。
她和铁砧穿过第一道门。
走廊很长。灯光每隔三米一盏。
铁砧的债务账户开始微弱脉动。
林远。
就在下面。
三百米。负四层。第七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