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是反应过来的印度总督马蒂亚斯·德·阿尔布开克亲笔所签,措辞严厉。
“立刻驱逐淡马锡之荷兰人。所需舰船兵力,由印度留守舰队全数调拨。务必全歼,以儆效尤。”
德·利马看完命令,愣了片刻,随即狂喜。
派来的留守舰队是果阿最后的战略预备队!
三艘盖伦战舰、四艘大型武装商船,满载兵力四百余人,火炮近百门!
这支力量平时驻扎果阿,负责拱卫印度总督府和周边海域,极少轻易调动。
如今总督竟把它全数派来,足见对淡马锡之事的重视程度!
更让德·利马兴奋的是,随舰队一起抵达的,还有一封密信。
信中详细说明了果阿方面的考量。
香料贸易是葡萄牙王国的命根子。
马六甲是香料贸易的咽喉,淡马锡是扼住咽喉的那只手。
任凭荷兰人在那里折腾,迟早会掐断葡萄牙的财路。此事不能等,必须快刀斩乱麻。
荷兰人在欧洲本土势力强大,甚至超过了葡萄牙。
但这里是东方,是葡萄牙经营近百年的地盘。
荷兰人再强,也不过是初来乍到的外来户,趁他们根基未稳,果断出手,胜算极大。
当然,果阿总督还是不想做绝,嘱咐到时候打残荷兰人,把他们赶走就行,尽量留活口。
因为欧洲本土那边,西班牙正被法国、英国搞得焦头烂额,荷兰人趁机崛起,若知道葡萄牙在东方屠杀荷兰人,必会疯狂报复。
果阿不想惹怒荷兰人。
德·利马心领神会。既要打,又不能太过火,分寸拿捏是关键。
六月底,葡萄牙舰队悄然驶出马六甲,趁夜色穿过马六甲海峡东口,在廖内群岛的掩护下,悄悄逼近淡马锡。
七月一日拂晓,海雾尚未散尽,葡萄牙舰队突然出现在淡马锡湾外。
斯皮尔伯格当时正在临时搭建的“司令官邸”里吃早饭。
哨兵冲进来报告时,他还以为是柔佛人又派船来骚扰,懒洋洋问了一句:“多少人?”
“很多!很大!数不清!”
斯皮尔伯格脸色骤变,冲出屋子,爬上了望塔,举起望远镜——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海雾中,七艘巨大战舰一字排开,炮门全部敞开,帆面鼓满,正全速驶向港湾入口!
旗帜上,是葡萄牙王国的徽章——那鲜艳的红色十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准备战斗!”斯皮尔伯格的吼声响彻营地,“所有人上船!火炮就位!”
但已经晚了。
葡萄牙舰队显然做足了功课。
他们的旗舰“圣安东尼奥”号一马当先,对准荷兰人停泊在湾口的两艘战舰“赞德福特”号和“海牙”号,侧舷炮门齐刷刷打开——
火光炸裂,炮声如雷,震得整个港湾都在颤抖。
“赞德福特”号是第一艘中弹的。
至少五发实心弹同时命中船身,其中一发精准地砸在艉楼,木屑飞溅中,正在甲板上指挥的斯皮尔伯格被掀翻在地,一根断裂的木桩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鲜血从嘴角涌出,最后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那面正在燃烧的荷兰旗帜,便再也没了气息。
“海牙”号同样没能幸免。
两发链弹扫过桅杆,主桅应声折断,帆缆轰然倒塌,将甲板上的水手压死一片。
失去动力的船成了活靶子,葡萄牙战舰轮番抵近射击,不到半个时辰,船身便千疮百孔,开始倾斜沉没。
第三艘荷兰战舰“鹿特丹”号在港湾内侧,反应稍快,趁乱升起帆,试图向湾口冲去。 但葡萄牙人早有准备——两艘武装商船横在湾口,用密集的侧舷炮将它逼回。
它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破封锁,最终被三艘敌舰团团包围。
炮战持续了两个时辰。
荷兰人的工事只修了三分之一的土墙、木栅、壕沟,在战舰巨炮面前形同虚设。
一发炮弹就能把木栅炸成碎片,三发炮弹就能轰塌一段土墙。
荷兰守军躲在工事后拼命还击,火枪、轻炮打得热火朝天,但面对七艘战舰近百门重炮的狂轰滥炸,那点抵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正午时分,“鹿特丹”号也沉了。
海登是在一艘被俘的快船上被揪出来的。
他躲在货舱里,浑身发抖,被两个葡萄牙水兵像拎小鸡一样拎到甲板上。
看着海面漂浮的残骸、尸体和破碎的船板,看着那两艘沉没的战舰只剩桅杆尖露出水面,看着岸上还在燃烧的木屋和工事,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德·利马面前。
“投降……我们投降……”
德·利马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杀他,也没有羞辱他,只是挥了挥手。
“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