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罩崩裂，煤气火苗“呼”地暴涨，橘红色火舌舔舐着天花板，浓烟滚滚而起。而就在火光最盛的刹那，李昱已矮身钻入倾倒的床板下方，右手抄起一根从床架断裂处崩出的钢制横梁，横梁末端尖锐如矛，直刺埃利斯左膝关节内侧——那里是金属义肢与人体组织的接驳点，所有仿生动力管线的汇集处。埃利斯竟不闪避。他左腿稳稳钉在原地，右臂却如毒蛇出洞，五指并拢成刀，直劈李昱颈侧动脉。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几乎压过燃烧声。李昱拧腰后仰，钢梁擦着埃利斯小臂掠过，刮下一片人造皮膜，露出底下银灰色的合金骨架。几缕电火花“滋啦”迸射，溅在李昱额角，烫出三颗红点。两人错身而过。李昱落地翻滚，顺手抄起地上一块碎裂的灯罩玻璃，反手掷出。玻璃片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目标并非埃利斯，而是他大衣内袋——那里鼓起一块方形硬物的轮廓。埃利斯瞳孔一缩，不得不侧身格挡，右手在胸前一划，掌心电弧暴涨成网，将玻璃片尽数熔成赤红液滴。就是这一瞬的迟滞。李昱已欺近至他身侧半步之内，左手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埃利斯右肩胛骨下方三寸处——那里是仿生神经接口的物理锁扣。他拇指用力下压，指腹下传来细微的“咔哒”声，那是微型机械锁簧被暴力触发的震颤。埃利斯全身猛地一僵。右眼银晕剧烈闪烁，左眼灰褐色瞳孔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他张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上下滚动，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他右臂抬起的动作变得滞涩，指尖电弧明灭不定，如同接触不良的老旧灯泡。“你装了‘阿耳戈斯’协议。”李昱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凝固的沥青，“联邦特别事务处最新研发的生物锁。一旦检测到操作者神经信号异常——比如濒死恐惧、精神崩溃、或者……被人捏住命门，就会自动锁死所有高功率输出模块。”埃利斯艰难地转动眼球，灰褐色左眼死死盯住李昱：“你……怎么知道……”“因为设计图是我画的。”李昱松开手指，退后两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黄铜子弹壳，用拇指指甲盖反复刮擦壳底，“1922年秋天，你在波士顿港偷走我寄给军械署的原始图纸时，没发现我在第三页夹层里，用纳米墨水写了一行注释：‘若用于义体，务必加装双重神经反馈环，否则过载即焚’。”他抛起子弹壳，又稳稳接住。“你没照做。”埃利斯喉结剧烈起伏，左眼血丝疯狂蔓延，像一张迅速织就的猩红蛛网。他右眼银晕忽明忽暗，身体开始不受控地颤抖，西装外套下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所以你今天来，不是为了杀我。”李昱把子弹壳放回口袋，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来求死的。或者说……求一个解脱。”埃利斯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像破风箱在拉扯朽烂的皮革。他抬起右手，不是攻击，而是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解开自己大衣最上面一颗纽扣。纽扣脱落，露出内衬上用黑线密密缝着的一枚铜牌——牌面早已磨得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半个残缺的鹰徽，以及下方一行蚀刻小字：“U.S. ARmY mEdICAL CoRPS — CLASSIFIEd”。“1918年11月，我在法国前线的战地医院醒来。”埃利斯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气音，“医生告诉我，我的脊椎以下全部坏死，神经信号彻底中断。他们切掉了我下半身，给我装上钢铁骨架，再用铜线把我的脑子和机器连起来……可没人告诉我，那些铜线会慢慢吃掉我的脑子。”他抬起左手，指甲深深掐进自己右臂人造皮膜，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银灰色合金骨架暴露在火光中，骨架表面密密麻麻蚀刻着细小的文字，全是拉丁文医嘱——“此处需每日注射镇静剂”、“接驳点温度超过42c即刻切断主供能”、“警告：神经胶质细胞持续凋亡，预计存活期剩余17个月”。“我撑了四年。”埃利斯喘息着，灰褐色左眼里的血丝已蔓延至整个眼白，像一幅正在完成的猩红地图，“他们给了我‘不死’，却忘了给我‘活着’的说明书。”李昱沉默了很久。窗外风雪渐大，雪粒抽打玻璃，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屋内煤气灯火苗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如同两只搏斗的巨兽。“所以你找到了我。”李昱终于开口，“因为你知道，只有我能让你……真正停下来。”埃利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将掌心摊开，朝着李昱的方向。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人造皮膜下的电路明灭如垂死萤火。李昱走上前。他没有伸手去碰那只手。而是从自己衬衫内袋掏出一样东西——不是枪，不是刀，而是一支钢笔。黄铜笔杆，乌木笔帽，笔尖是纯银打造，顶端镶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黑曜石。他拔下笔帽，露出笔尖，轻轻抵在埃利斯摊开的掌心中央。“这是什么？”埃利斯问，声音轻得像叹息。“‘普罗米修斯’。”李昱说，“我用你的旧图纸改的。不是杀人，是……重启。”他按下笔尾的银质旋钮。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温热，顺着埃利斯掌心的皮肤，悄然渗入。那感觉像一滴温水落入干涸的河床，又像春雷滚过冻土。埃利斯浑身剧震，右眼银晕骤然爆亮，几乎要灼伤视网膜，而左眼灰褐色的瞳孔却在这一刻，奇异地恢复了澄澈——血丝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久违的、属于人类的湿润光泽。他低头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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