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眼间，距离瀚海宗对陈盛的截杀，已过去了小半个月。这短短十数日，云州风云激荡，暗流汹涌。尤其是聂家和瀚海宗这两大顶尖势力之间的交锋，更是在云州各地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今日你灭我附...殿内余音未散，烛火却忽地一颤，三簇青焰齐齐歪斜，映得众人面色如纸。聂百川负手立于阶前，玄色官袍下摆垂落如墨，袍角金线绣就的狴犴纹在微光中泛着冷硬光泽，仿佛随时要跃出布面，噬人喉骨。他并未看聂天坤与聂家主，目光只落在殿门之外那片被夜风卷起的残云上，云隙间隐约透出一线灰白——天将破晓，宁安城方向已有晨鼓隐隐传来，三声钝响，沉如擂心。聂天坤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紫檀案几边缘一道旧刻痕。那是三十年前聂家先祖斩杀太平道左使时，刀气崩裂案角所留。如今这道痕尚在，而今日殿中之局，竟比当年更险三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大长老……靖武司既已入局，此事便再非宗族私事。”聂家主冷哼一声，袖中手指攥紧，指节发白：“朝廷插手？呵……聂百川倒是打得好算盘。一面借陈盛之手削瀚海宗羽翼，一面又以七品巡天使之名钉死聂家于官府战车之上。此子若真有心护婿，何须等到杨嵩登门才亮出腰牌？分明是等他们把话说尽、把势做足，再踏空而来，坐收渔利！”话音未落，殿外忽有一阵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似踏在人心跳间隙。三人齐齐侧目——只见一名身着素白襕衫的青年缓步而入，发束青玉簪，腰悬一柄无鞘短剑，剑身黯淡无光，唯剑格处嵌着一枚半寸见方的琥珀，内里封着一缕凝而不散的灰雾。正是陈盛。他未曾行礼，只朝聂天坤颔首，目光扫过聂家主时略作停顿，最终落在聂百川身上，唇角微扬：“指挥使大人来得巧。学生刚在鬼哭林外截住一名瀚海宗执事，此人正欲传讯宗门，说……杨嵩离殿之后，已遣三十六名‘浮屠营’金丹修士，分作九路，潜入宁安四境，专候聂家子弟离族外出。”殿内空气骤然一滞。聂家主霍然起身，掌中茶盏应声炸裂：“浮屠营？！瀚海宗竟敢将镇宗死士调至宁安腹地？！”“不止如此。”陈盛缓步上前，自袖中取出一枚青铜符牌，置于案上。符面蚀刻狰狞罗刹，背后一行小篆：瀚海·浮屠·丙字第三队。他指尖轻叩符背，那灰雾琥珀微微震颤，嗡然一声低鸣，竟自琥珀中浮出一道虚影——赫然是杨嵩本尊，正立于一处山巅，负手望向宁安方向，唇齿开合，声如寒铁：“……聂家若执意包庇，便以血洗之。今夜子时，鬼哭林东三十里，设‘九狱锁龙阵’，只待聂家嫡系现身，便引动地脉煞气，断其灵根，废其道基，永堕凡胎。”虚影消散，殿内死寂。聂天坤盯着那枚符牌，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仿佛坠入万丈寒渊。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却令聂家主脊背发凉：“原来……杨嵩连退路都备好了。不是逼聂家交人，而是逼聂家……主动送人入阵。”“不。”陈盛摇头，声音清越如泉击石，“他是逼聂家，不得不弃子。”他转向聂百川，眸光澄澈：“指挥使大人，学生有一问——若聂家为保全宗族，将学生交予瀚海宗处置，朝廷可会袖手旁观？”聂百川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深潭：“陈盛，你既知自己是聂家血脉，便该明白世家存续之道，向来不是以一人之命，换满门平安。”“学生明白。”陈盛坦然迎视，“所以学生未回聂家，而是在鬼哭林外等了三个时辰。等那执事，也等……这个答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聂天坤与聂家主：“聂家若交人，瀚海宗必杀我以儆效尤；聂家若拒交，瀚海宗便以‘九狱锁龙阵’为饵，诱杀聂家长老、真传，嫁祸于我，再以‘聂家勾结魔修、图谋不轨’之名，联合龙虎山、天龙寺上奏朝廷——届时，聂家便是叛逆，而我，不过是一枚早已弃用的棋子。”“好！”聂家主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残茶四溅，“此子心思，竟比老夫当年还毒三分！”聂天坤却抬手止住他，深深看着陈盛：“那你方才所说……截住执事，是真？”“千真万确。”陈盛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芥子囊，倾倒在案上——十二枚拇指大小的青铜傀儡头颅滚落，每颗额心皆嵌着一枚幽蓝晶石，此刻晶石已尽数碎裂。“浮屠营执事佩有‘照影镜’，可映千里之外景象。学生毁其镜，取其首，只为让诸位看清——杨嵩不是要交代，是要聂家自断一臂，再跪着递上刀。”殿外，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如剑劈开墨色，直直落在陈盛肩头。他白衣胜雪，发簪青玉生辉，那抹灰雾琥珀在晨光中流转幽光，竟似一颗将熄未熄的星火。聂百川沉默良久，忽然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赤铜令牌，正面铸“靖武司”三字，背面却是一枚朱砂印，印文为“奉旨巡狩，生杀由心”。他将令牌推至陈盛面前：“即日起，你为靖武司宁安分署‘代巡检’，秩八品，持此令可调宁安境内所有厢军、捕快、驿卒，亦可……临机决断，格杀勿论。”聂家主瞳孔骤缩：“八品？！陈盛不过炼气圆满，连筑基都未……”“他已斩三金丹，破一元婴神念附体，灭覆海夺舍之躯，且于鬼哭林中悟出《九劫引煞诀》残篇。”聂百川目光如电，“此诀若成，可引地脉阴煞淬体，反哺神魂，直指……元婴之下无敌。”“什么？！”聂天坤失声，“《九劫引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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