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端着一杯水,那是温的。
“回......回殿下......”
负责内务府的小太监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冰窖里的冰......没......没了。”
“没了?!”
谢景昭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温水泼了小太监一脸。
“这才初夏!那么大个冰窖,怎么可能没了?!你当孤是傻子吗?!”
“殿下息怒啊!”
小太监哭丧着脸解释道:
“本来是有的。可是......可是今儿个一大早,秋总管派人拿着皇后娘娘的懿旨,说是要在延禧宫搞什么‘冰宴’,把冰窖里成色好的冰砖都拉走了。”
“剩下的......剩下的是压底的陈冰,太脏了,不敢给殿下用啊!”
“秋诚......又是秋诚!”
谢景昭气得眼前发黑,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他一个侍卫总管,凭什么动用皇家的冰窖?!皇后......王念云那个贱人!她这是在公然把皇家的东西往外送!”
“他们在那边吃香的喝辣的,玩冰取乐,孤这个监国却要在这里喝温水?!”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谢景昭在殿内像头困兽一样转圈。
他想发火,想杀人。
可是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身边连个能派出去“讲理”的人都没有。
黑羽卫被秋诚打怕了,现在见到秋诚都绕着走。内务府的太监们都是势利眼,知道谁才是真正掌权的人,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
“殿下......要不......奴才去井里给您打点井水镇镇?”小李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议。
“滚!都给孤滚!”
谢景昭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他听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欢声笑语,只觉得那声音像是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
这哪里是监国?
这分明就是个被架空的、可怜的囚徒。
......
午后,微风乍起,吹皱了一池春水。
太液池上,一艘画舫正缓缓荡漾在荷花丛中。
画舫上,并没有船夫,只有秋诚一人在船尾摇橹。
船舱里,坐着符昭仪和江婕妤。
这两位都是才女,平日里喜静不喜动,但今日却被秋诚硬拉了出来,说是要“采莲”。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秋诚一边摇橹,一边随口吟诵道。他并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青衫,头戴斗笠,看起来就像是江南水乡的艄公,透着一股潇洒不羁的帅气。
“两位娘娘,这景色如何?”
“极美。”
符昭仪推开窗,看着外面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景色,深吸了一口气。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若不是大人带我们出来,我都快忘了这太液池深处还有这般景致。”
“是啊。”
江婕妤手里抱着那把“绕梁”古琴,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
“水光潋滟,正适合抚琴一曲。”
“那就请江妹妹赐教。”
秋诚停下橹,任由小船在荷叶间随波逐流。他走进船舱,坐在两人对面,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江婕妤也不扭捏,素手轻扬,一曲《平沙落雁》便从指尖流淌而出。
琴声悠远空灵,与这周围的水声、风声、鸟鸣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符昭仪听得入神,忍不住拿起案上的笔墨,铺开宣纸,想要将这眼前的美景和琴音记录下来。
秋诚并没有打扰她们。
他静静地看着。
看着江婕妤专注抚琴的侧脸,看着符昭仪挥毫泼墨的身姿。
这两个女子,都是世间难得的珍宝。若是在外面,她们或许会成为名动天下的才女,会遇到懂她们、爱她们的如意郎君。
可在这深宫里,她们只能对着四角天空枯萎。
“幸好,我来了。”
秋诚在心里默默说道。
琴声渐歇。
符昭仪的画也成了。
画上,一舟、一琴、两人。唯独缺了那个摇橹的人。
“怎么没把我画进去?”
秋诚凑过去,看着画,假装不满地问道。
“大人在心里,不必入画。”
符昭仪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说出了一句极为大胆的情话。
江婕妤闻言,也放下了琴,转头看向秋诚,眼中满是柔情。
“大人,这曲子,是为您弹的。”
这一刻,船舱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暧昧温馨。
秋诚笑了。
他伸出双手,左手握住符昭仪执笔的手,右手握住江婕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