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那是什么人?他一定是觉得,小姐您有大用处,能......能攀上国公府的高枝!所以才......才突然对您这么好!”
柳清沅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复杂。
原来......是这样吗?
父亲对她的好,依旧不是出自真心,而是......又一场交易吗?
她心中那刚刚燃起的、小小的暖意,瞬间便被这现实的冰水浇熄了大半。
她不知道秋诚到底对父亲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竟然能让父亲的态度,发生这般天翻地覆的转变。
那个人......他到底有多大的能力?
柳清沅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价值百金的银鼠袄,心中五味杂陈。
不过......
她又转念一想,就算......就算是交易,那又如何呢?
至少,现在的生活,比以前那冰冷的地狱,要好上一万倍。
至少,她不用再看兄长的脸色,不用再忍受下人的白眼,不用再......担心自己会被父亲,随随便便地当成货物,嫁给哪个不知所谓的阿猫阿狗。
这一切,都是那个人带来的。
柳清沅攥紧了小手。
她不管父亲是何居心,也不管秋诚是何目的。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柳清沅的日子,不一样了。
“秋诚......”
她在心里,默默地,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一次,不再是羞涩,不再是惶恐。
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感激。
话分两头。
且说柳府之中,因一位贵客的言行,搅得是天翻地覆,乾坤倒转。
而在另一头的洛都知府衙门后宅,郑思凝的听雪斋内,却是一片清寂。
这听雪斋一如其名,与柳家那恨不得用金银堆砌的暖玉阁截然不同。
窗外是几竿修竹,挺拔清瘦;室内是满架诗书,翰墨飘香。
小小一方紫铜兽首香炉里,燃着的是清淡的“冷泉香”,那味道,便如这斋室的主人一般,带着几分清高与疏离。
郑思凝一袭月白色的素面襦裙,正端坐于一张梨花木的大书案前,专心致志地临摹着一幅《寒江独钓图》。
她运笔沉稳,腕力十足,那小小的年纪,笔下的山石竟已有了几分峥嵘之气。
只是那两道秀丽的柳叶眉,却始终微微蹙着,仿佛有什么化不开的心事,凝在了笔端。
“小姐!小姐!我打听回来了!”
正当她凝神静气,要勾勒那渔翁的蓑衣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咋咋呼呼的嚷嚷,如同一阵旋风,猛地破坏了满室的清寂。
“砰。”
郑思凝手中的那支上好的湖州狼毫笔,重重地顿在了宣纸上。
那画上,一点浓黑的墨迹,迅速晕开,如同一块丑陋的伤疤,毁了整幅画的意境。
“佩玉。”郑思凝缓缓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进我的书房,要静。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哎呀,小姐!”佩玉吐了吐舌头,毫不在意地凑了上来。她是郑思凝的陪嫁丫鬟,自小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自然也比旁人放肆些。
“您就别画了!这画有什么趣儿?我打听到了天大的消息!是关于那位秋世子的!”
一听到“秋世子”三个字,郑思凝那点不悦,瞬间便被压了下去。
她缓缓放下笔,取过一旁的细棉帕,仔仔细细地擦净了手,这才端起案上那盏早已凉透了的雨前龙井,淡淡道:“说吧。他......又做什么了?”
“他......他前天......”佩玉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那兴奋之中,又夹杂了几分鄙夷,“他......他去逛青楼了!去了平康里那家最有名的‘红袖招’!”
“哐当。”
郑思凝手中的那盏粉彩缠枝莲的茶杯,虽未落地,却也重重地磕在了桌案上,溅出了几滴褐色的茶水,染脏了那幅未干的字画。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红袖招?”
她那双秀丽的眉头,在这一刻,蹙得更紧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夹杂着几分“果不其然”的鄙夷,涌上了她的心头。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她还以为,这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风骨。
她还以为,这是何等的城府,何等的韬略。
她郑思凝甚至......甚至都动了“以身饲虎”、放手一搏的念头!
可结果呢?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