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所及,是无数光秃秃、笔直如枪、呈现出病态灰白色的高大树干。它们密集地刺向被灰雾笼罩的天空,枝桠横生交错,如同巨兽死后僵硬的骨骼,彼此支撑,又彼此倾轧,构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没有尽头的“骨林”。地面铺满了厚厚一层枯黄发黑、早已失去弹性的针叶,踩上去发出干燥碎裂的“咔嚓”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类似松脂腐败后的酸涩气味,混合着无处不在的污秽能量粒子,让人呼吸都感到滞涩。
离开乱石坡后,“庇护之幕”的力场重新调整为最低功率警戒模式,能量消耗缓慢维持在每小时约0.5%。但所有人都清楚,刚才蚁潮中的消耗和之后持续的追踪压力,让这宝贵的能量储备显得更加捉襟见肘。59%的数字,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更重要的是身后那如跗骨之蛆的菌丝网络。尽管暂时被“庇护之幕”的微弱秩序力场和复杂地形阻隔了直接的感官锁定,但那种被无形视线时刻窥伺、被缓慢而坚定地追踪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带来持续的精神压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在针叶林中艰难穿行了一刻钟后,冷锋首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以免惊动林中可能潜伏的东西,“那些菌丝,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就算我们暂时安全,等到了‘鬼哭峡’或者‘陨星湖’那种险地,再被它们内外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陈老,李道友,”林岩看向队伍中间被搀扶着的两人,“这种菌丝追踪,可有破解或干扰之法?能否用药物或火焰焚烧沿途痕迹?”
陈老皱着眉头,努力回忆:“这种借助环境生物网络进行感知追踪的方式,老夫也是第一次亲见。理论上,只要还在它的污染网络覆盖范围内,彻底摆脱极难。药物……除非是专门针对混沌污染的强效净化药剂,我们目前没有。火焰焚烧痕迹或许能短暂干扰,但火焰本身会留下更明显的能量波动和热量残留,可能反而暴露得更快。”
李道友补充道:“而且,这些菌丝似乎与地下的污染能量脉络相连,焚烧一片,很快又会有新的菌丝从别处蔓延过来填补。除非我们能一次性净化掉相当大范围的污染网络节点……但这绝非我们目前能做到的。”
困境依旧。常规方法似乎都行不通。
白清雪走在最前,她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描着前方灰白色“骨林”的深处。此刻,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剑眉微蹙。
“前面……有声音。很细微,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树皮?”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果然,在死寂的针叶林中,隐约传来一阵阵极其细微的、如同砂纸打磨木头的“沙沙”声,时断时续,方向飘忽不定。
“小心警戒,可能是林中的变异生物。”林岩低声道,同时将“庇护之幕”的感知灵敏度略微提升,仔细分辨着声音来源处的能量特征。
声音似乎来自他们左前方大约三十丈外,一片树干格外粗壮、彼此缠绕得如同麻花般的区域。那里的灰雾也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浓一些。
“绕开?”王师弟小声提议。
“绕开需要往右,那边地势更低,腐殖层更厚,菌丝网络可能更密集。”冷锋观察着地形,否决了提议,“直接穿过声音区域,风险未知,但路径最短。我们需要尽快远离后方追踪,不能过多迂回。”
白清雪和林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保持阵型,缓慢通过。准备战斗。”白清雪握紧了剑柄。
队伍调整方向,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发出“沙沙”声的区域靠拢。越靠近,那声音越清晰,也越密集,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同时摩擦着坚硬的树皮。空气中那股酸涩的松脂腐败味中,也混杂了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
当距离缩短到二十丈时,透过稀疏的灰雾和交错的树干,众人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片树干上,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收缩的暗绿色“苔藓”!不,那不是苔藓,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形如蛞蝓(鼻涕虫)的软体生物聚集而成的群落!每一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身体表面分泌着粘稠的、闪烁着微光的淡绿色粘液,它们正用腹部的无数细微纤毛,吸附在灰白色的树皮上,缓缓蠕动,同时口器(如果那能算口器)不断开合,啃噬着树皮表面早已死去的木质和附着的菌类,发出那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这些“树蛞蝓”数量惊人,覆盖了七八棵粗大树干的向阳面(虽然并无阳光),形成一片不断波动的暗绿色“活体地毯”。它们似乎对林岩等人的靠近毫无反应,依旧专注地啃食着树皮。
“是‘噬木涎虫’,”陈老眯着眼辨认,“一种靠啃食腐木和微弱能量为生的低级变异生物,通常无害,除非……”
他的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就在队伍从这群“噬木涎虫”旁边约十丈外小心经过时,队伍边缘、靠近虫群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