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不再是石室中那种带着尘土与秩序的“陈旧”感,而是彻底被灰黑色的、饱含污染粒子的雾气所充斥。雾气并不浓厚到伸手不见五指,却如同有生命的薄纱,在扭曲的林木间缓缓流动,遮挡视线,将本就晦暗的天光过滤得更加惨淡。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掺了铁锈和腐肉的冰碴,冰冷刺骨,更带着隐隐灼烧肺叶的刺痛。
脚下的土地松软湿滑,覆盖着厚厚的、颜色发黑、散发着甜腻腐烂气味的腐殖层。间或有灰白色的菌丝如血管般在腐殖层下蠕动,或者突然从泥泞中冒出一串串气泡,破裂后释放出更加难闻的沼气。那些原本正常的树木,在这里呈现出各种扭曲痛苦的姿态:树皮剥落,露出暗红流脓的木质;枝干如同痉挛的手臂般胡乱伸展,尖端开出没有花瓣、只有层层利齿的诡异“花朵”;更多的则是彻底枯死,化作一碰即碎的黑色朽木,被更加艳丽的、散发磷光的菌类所覆盖。
“庇护之幕”以最低功率运转,维持着一层极其淡薄、仅能笼罩队伍核心数丈范围的半透明淡金色力场。力场的主要作用是屏蔽内部众人散发的秩序气息,并对外界的污秽能量产生微弱的净化与排斥效果。能量消耗降至每小时约0.5%,以当前65%的储备,理论上可以维持超过一百小时的持续警戒。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遭遇战斗或需要快速穿越重度污染区,消耗将急剧增加。
“保持阵型,跟紧我的脚步。”白清雪走在最前,她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风雷古剑并未出鞘,但剑意已如同无形的探针,在她周身十丈范围内反复扫掠,提前感知着能量异常、生命波动和潜在陷阱。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透过灰雾,精准地辨识着相对“安全”的落脚点——那些尚未被菌丝完全覆盖、下方土质相对坚实的岩石或老树根。
林岩紧随其后,心神一分为二。一部分精力用于维持“庇护之幕”的稳定运转,并时刻感应着力场边缘与外界混沌能量的交互状态,以此判断周围污染浓度的细微变化,提前预警。另一部分精力则沉浸在与“微光”的深层联系中,凭借着那份模糊的环境亲和感,为白清雪的路径选择提供着“直觉”上的参考——哪里秩序残留稍多,哪里混沌淤积更深。
冷锋走在队伍侧后方,受伤的左臂用临时制作的简易吊带固定着,仅靠右臂持握合金短棍。他的步伐不如白清雪轻灵,也不如林岩沉稳,却带着一种潜渊卫特有的、随时准备爆发搏杀的紧绷感。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林木的阴影、地面的异常凸起、以及头顶那些扭曲枝干间的空隙,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眉心的秩序印记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温热,不仅帮助他抵抗外界的精神污染,似乎也让他对那些潜藏的恶意多了几分敏感。
王师弟和赵道友一左一右搀扶着陈老,孙道友和李道友护在两侧稍后,风啸狼则一瘸一拐地跟在队尾,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陈老虽然虚弱,但精神尚可,浑浊的老眼不时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和植被,偶尔会低声提醒前方注意某种特定形态的毒菇或可能隐藏着虫巢的朽木。
队伍在死寂而险恶的山林中沉默疾行。除了踩踏腐殖层的“噗叽”声、衣物摩擦枝叶的“沙沙”声、以及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响动。连鸟兽虫鸣都绝迹了,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已经“死去”,只剩下这些扭曲的植物和潜伏的污染在无声地等待、窥伺。
最初的一个时辰还算顺利。他们按照计划向北方迂回,避开了东南方向污染触须明显活跃的区域。虽然环境恶劣,行进艰难,但并未遭遇实质性的攻击。只有几次,几条从阴影中无声袭来的、长满倒刺的藤蔓,或者几只被惊动的、巴掌大小、甲壳紫黑的毒蝎,被白清雪随手斩断或冷锋精准点杀。
然而,这种相对的平静,在第二个时辰,被彻底打破。
“停!”走在最前的白清雪忽然抬手,身形骤停。
几乎同时,林岩也感到“庇护之幕”力场边缘传来一阵异常的“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了力场的外壁。那感觉冰冷、粘腻,带着熟悉的“千面之沼”的污秽气息,但非常微弱、分散。
“右前方,五十丈,地面和树冠……有东西在动。很多,很小,能量反应混乱微弱,但……数量惊人。”白清雪低声示警,剑尖指向雾气深处。
众人立刻凝神望去。只见右前方的灰雾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浓稠”一些,仔细看去,那片区域的腐殖层表面,正有无数的“黑点”在缓缓蠕动、汇聚!而上方扭曲的树冠枝叶间,也有簌簌的响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爬行!
“是‘腐潮蚁’!”陈老脸色一变,低呼道,“一种受混沌能量影响发生群体变异的蚁类。单个微不足道,但数量以十万、百万计!所过之处,啃噬一切活物与富含能量的物质,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它们通常有固定的活动范围,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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