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望着那滚滚天雷下，却意气风发的师父，不禁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六十七岁，正是奋斗的年纪。有一位如此争气的师父，他以后才能高枕无忧，遇到敌人后也不必再绞尽脑汁，思前想后，直接让师父上...谭声挺直腰背，目光灼灼，仿佛已将周生交代的每一分重量都扛在了肩上。周生却未立刻开口，只缓步踱至院中那座汉白玉戏台前，伸手抚过台面——指尖触处微凉，似有寒泉沁入骨髓，又似一缕幽魂在指腹下悄然游走。他微微一笑，转身时袖口垂落，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紫芒。“谭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敲在众人耳膜上，“你曾随我盗过三次宝，可还记得最后一次？”谭声神色一凛，喉结微动：“青冥渊，九幽灯阵，那盏被封在玄铁匣里的‘照魂灯’……我们只取了灯油，没动灯芯。”“不错。”周生点头，“灯油燃尽七日不熄，能照见三魂七魄最深的执念。而那灯芯，若配以阴戏师的‘画皮咒’与‘换命符’，可引人入梦，梦中所见，皆是其心魔所化之相——真伪难辨，生死不分。”瑶台凤剑眉微蹙：“你是说……菩萨要听的《真假美猴王》，不是演给活人看的？”“是演给‘心’看的。”周生目光扫过众人，“菩萨不出关，戏不开锣。但戏班不能干等——我们要先排一场‘假戏’，一场只给自己人看的戏。”他顿了顿，视线落回谭声脸上：“谭兄，你擅易容，更擅‘借皮’。我需要你今夜子时，扮成我，登台独演《大圣闹天宫》前半折——只演不唱，只舞不念，用傀儡丝牵动三具纸扎猴傀儡，配合镜阵反光，在月光下投出四道影子。”谭声一怔：“四道影子？”“对。”周生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似有墨痕浮空而凝，“一道是我本相，一道是你所扮的我，一道是傀儡所化之影，最后一道……是你撕下自己左颊人皮后，以血为墨、以骨为笔，在镜上画出的‘影中之影’。”院中骤然寂静。连风都停了。玉振声缓缓放下手中茶盏，瓷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如裂冰。御天衡眯起眼：“你要让谭声……剜皮作画？”“不是剜皮。”周生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是‘剥皮’——剥下一层‘识神皮’，那是他修《太阴炼形经》十年才养出的第三重神识外衣。剥下来那一刻，他会痛得昏死过去，但只要撑住半柱香不散魂，这层皮就能吸尽枉死城地脉阴气，成为一面‘照心镜’。”谭声呼吸一滞，随即深深吸气，竟笑出了声：“原来如此……难怪龙老板让我随身带着那盒‘断骨膏’和‘续魂粉’。我还当是防路上妖物偷袭。”“防的就是此刻。”周生抬手，掌心摊开，赫然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鳞片，边缘泛着蛛网般的裂痕，“这是刚才龙女化身消散时，故意溅在我袖上的水珠凝成的——她以为我只是被沾湿，却不知那滴水里，裹着她渡劫时褪下的旧鳞。两劫龙女，鳞生双纹，一纹藏煞，一纹藏识。我取其识纹，炼入你剥下的识神皮中，便可反向推演出她今日所见、所思、所惧之景。”瑶台凤凤目一凛：“你是说……她怕什么？”“怕有人认出她不是真正的善财龙女。”周生将那枚鳞片轻轻按在自己左眼之下，鳞片竟如活物般渗入皮肉，瞬息隐没，“她身上有佛门金光，却无慈悲气；有龙族血脉，却无海渊威；有渡劫雷痕，却无天心印记。她是‘假壳’，被人硬生生塞进这具躯壳里，强渡天劫，强承神职……而真正被她吞掉的那位龙女，魂魄尚存一线，就封在这枉死城某处。”话音落下，满院鸦雀无声。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像是从墙根阴影里钻出来的，又像只是幻听。周生却侧耳听了半晌，忽而低笑：“来了。”众人尚未反应，院角那株枯死多年的紫竹突然“咔嚓”一声，从中裂开一道细缝，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慢悠悠踱了出来，尾巴尖儿微微翘着，瞳孔却是诡异的金色竖瞳。它径直走到谭声脚边，仰头望着他，喉咙里滚出咕噜声，似在催促。谭声低头，额角已渗出冷汗，却仍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盒——盒盖掀开，内里并非膏药，而是一小团半透明的胶状物，正微微搏动，如活物之心。“断骨膏”是假名，实为“蜕神膏”。“续魂粉”亦是假名，真名唤作“归墟引”。他指尖捻起一粒银砂般的粉末，轻轻抹在自己左颊——皮肤立刻泛起青灰，血管如蚯蚓般凸起游走，仿佛皮下正有无数细虫啃噬。“谭兄！”瑶台凤一步上前，剑气欲发。“别动。”周生抬手制止，“他若此时收手，识神崩解，魂飞魄散，比死还惨。”谭声咬牙，右手五指成爪，猛地往左颊一撕——“嗤啦！”皮肉翻卷，鲜血未涌，反喷出一缕淡青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张模糊人脸，正张口无声嘶吼。那黑猫倏然跃起，一口衔住那缕青雾，吞下后浑身毛发根根倒竖，瞳中金光暴涨，竟在虚空踏出七步，每步落下，地面便浮现一枚莲印，莲印未散，又化为镜面，映出七种不同场景：——一间布满蛛网的地牢，铁链尽头悬着一具女尸，颈间缠绕金索，索上刻满“南无观世音菩萨”八字，字字渗血；——一座崩塌半截的琉璃宝塔，塔顶佛龛空空如也，唯余一尊打碎的龙女塑像，断颈处露出森森白骨；——一片沸腾血海，海中沉浮万千残肢断臂，全被一根透明丝线穿连，丝线尽头，系在一座巨大木偶手中；——枉死城主街，龙女赤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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