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之上，风平浪静。偌大的枉死城，此刻正如一艘残舰，破烂不堪地漂浮在冥海之上，它本不该有浮力，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城下的海水深处，有一尊巨人正在拖着它前行。如此又飘行了一日，才见到了...“你见过。”那声音轻得像一缕海风，却让整片冥海都为之凝滞。周生缓缓转过身，白衣如雪，衣袂未扬，脚下甲板却无声裂开三道细纹——不是被震裂，而是被某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压裂的。他目光平静，既无锋芒，亦无威压，却让龙伯巨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身后尚未散尽的云雾都停滞了一瞬。“你说……你见过吾族幼儿？”巨人声如沉钟，每个字都裹着水汽与远古回响，震得宝船桅杆嗡嗡作响。他双足踏海，海水自动退开三尺，露出他脚踝处蜿蜒如星轨的暗金鳞纹；那对金色竖瞳微微收缩，瞳仁深处竟浮起两轮微缩的日轮虚影，似在追溯记忆、校验真伪。周生没答，只抬手，指尖朝天一引。刹那间，一道青光自他袖中掠出，悬于半空，化作一枚寸许长的青铜鱼符——通体泛哑青，非铸非雕，表面浮凸着七道螺旋刻痕，形制古拙，边缘已磨出温润包浆，仿佛被人摩挲了千年万载。瑶台凤瞳孔骤缩：“归墟信符？！”玉振声倒吸一口冷气，须发无风自动：“这……这不该存于世！《山海遗篆》有载，龙伯人分族而居，每支血脉皆持一枚‘吞海鳞符’为信，以血为契，以命为印，唯有亲族可唤其共鸣……可上古崩乱之后，所有鳞符皆随岱舆、员峤沉入归墟渊眼，再未现世！”话音未落——嗡！那枚青铜鱼符陡然震颤，通体透出幽蓝微光，七道螺旋刻痕逐一亮起，如潮汐涨落，节律分明。与此同时，巨人左胸心口处，一道隐于鳞纹之下的旧疤突然灼灼发亮，形状竟与鱼符严丝合缝！疤面浮凸，竟也生出七道微旋纹路，随鱼符明灭而同步搏动。“呃啊——！”巨人仰头长啸，不是愤怒，不是痛楚，而是一种撕裂封印、凿穿时光的悲怆嘶鸣！他单膝轰然跪入海中，激起百丈水墙，双掌死死按住胸口，指节泛白，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那疤痕越发明亮，竟有淡金色血液自鳞隙渗出，在海水中蜿蜒成一条细小的、逆流而上的光河，直直涌向悬浮的鱼符！鱼符剧烈旋转，嗡鸣愈烈，表面青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赤红如血的内质——那不是铜，是某种凝固的、仍在搏动的龙伯人血脉！“他……在认主？”御天衡声音发紧，手已按在腰间阴符剑柄上，却迟迟不敢拔出。他看得分明：那鱼符所引，并非周生之力，而是巨人自身血脉的本能回应，如同游子听见故园钟声，无需言语，魂已先归。瑶台凤倏然明白：“红线……”她猛地扭头望向远处海平线——那里，正有一道极细的赤色流光破浪而来，速度快得撕裂水幕，拖曳出长长的火痕。那不是遁光，是神龙吐火枪的尾焰！枪尖所指，正是此方海域！巨人终于抬起脸，泪腺早已干涸，可眼眶深处却蒸腾起两团氤氲水汽，凝而不散，恍若初生云母。他盯着周生，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礁石相撞：“此符……从何而来？”周生垂眸，指尖轻轻拂过鱼符温热的表面，声音低缓，却字字凿进众人耳骨：“七十一年前，冥海裂渊，归墟潮眼暴涌，一叶残舟载着濒死的龙伯幼童，顺流北漂。舟覆前一刻，他将此符塞进怀中襁褓，以血封印，掷入漩涡——那漩涡，恰好吞下了我当年渡海的旧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巨人眉骨隆起的龙角基座，又落在他耳后三道尚未完全闭合的鳃裂上：“那孩子裹着鲸皮裙，左足第三趾缺一截，是你亲手削去的，为防他幼时乱蹬伤及族老眼睛。”巨人浑身剧震，如遭九霄惊雷贯顶！他猛地扯开胸前围裙，露出心口下方一道陈年旧疤——位置、形状、走向，竟与鱼符背面第七道螺旋刻痕完全一致！“你……记得他……”巨人嗓音破碎，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海水倒灌般的哽咽，“他……可还活着？”周生未答，只将鱼符向前一送。青铜鱼符离手飞出，悬停于巨人鼻尖前三寸，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光中浮现一幕幻影：幽暗海底，一座坍塌半毁的珊瑚宫殿，穹顶嵌满夜光贝，映照出一个蜷缩在巨蚌壳中的幼童。他不过人族七岁大小，灰蓝皮肤尚带稚嫩绒毛，耳后鳃裂微微翕张，正用小手一遍遍抚摸胸前一枚黯淡的鱼符，嘴里喃喃重复着几个破碎音节——“……阿……阿……阿兄……”幻影一闪即逝。可巨人已彻底僵住。“阿兄……”他嘴唇翕动，这两个字在他喉中碾磨了万年，如今才真正落地生根。他缓缓抬起蒲扇巨手，不是去接鱼符，而是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用指尖最柔软的一处，轻轻触碰那枚悬浮的青铜符——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初生蝶翼，生怕惊散一缕游魂。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大个子！！！”一声清亮呼喝劈开海风，赤影如电，自天际俯冲而至！红线驾着神龙吐火枪，枪尖火舌吞吐，身后拖着长长焰尾，直直撞入巨人与鱼符之间的光幕！她根本没看清状况，只觉那巨人气息熟悉，便本能扑来，小脸因高速疾驰涨得通红，发辫散开如火凤展翅。“俺找你找得好苦！他们绑你、打你、关你……俺都看见啦！”她一头扎进巨人掌心，踮起脚尖，双手用力拍打他覆满鳞纹的手背，力道小得如同挠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气：“你背上那些伤，是不是他们捅的？！告诉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