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有多么看好这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如今就有多么后悔当初未能严加管束。
“余犴......是为师的错。”叶筑乘长长叹息,目光却逐渐变得坚定。
“为师没教会你,先做人,再做工。”
他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径直走向余犴:“你放了这小姑娘吧,换我来。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叶大人,万万不可!”楚天魁急声劝阻,但叶筑乘已走得太近。
余犴的笑声愈发猖狂,他猛地将瑾妍向旁边一推,而后一把将叶筑乘拽进杀意之中。
瑾妍无力地跌向地面,几乎同时,一道身影滑步而至——苏念雪稳稳接住她,顺势翻滚,将她带离危险区域。
“小妍,醒醒!看看我。”
“苏苏我......我好冷。”
苏念雪声音发颤,一手紧紧按住瑾妍肩上仍在渗血的伤口,另一手快速扯下自己衣裙下摆的布条,动作麻利地进行包扎。
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条,苏念雪眼中泪光朦胧,却不敢停下,立刻扶正瑾妍身体,掌心贴其背心,将温润内力源源不断输送过去。
另一边,余犴已把短凿抵在了叶筑乘的咽喉,笑声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老头儿......你可算,落到我手里了。”
“余犴。”叶筑乘忽然低声唤道。
他浑浊的眼眸望向天空,似在回忆:“那场事故前几日,易宁曾一连给我寄了数封信......每一封,都在为你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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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启:
师傅台鉴,仍为余犴之事。其所拟试验之策,虽疏漏数处,但弟子已逐一厘正。师傅所言火药之量当慎,弟子深以为然;然弟子以为,多积实测之据,亦非无益。余犴性急冒进,非有歹心,伏乞师傅三思,速启试验为祷。
弟子 易宁 谨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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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宁这孩子,向来嘴硬心软。”叶筑乘的目光落回余犴脸上,带着深沉的悲悯。
余犴忽然呆住,竟真的静静听自己师傅讲完。
“他一直很在乎你。他说过,你充满热忱的思想,不该被死板的规矩束缚。但,他更怕你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误入歧途......”
“就在你私下违规试验的当天,他其实是带着我的批复回去的——我批准了,只需在他的监督下。”
此言如一道无声惊雷,狠狠劈在余犴心头。
他瞳孔骤然收缩,剧烈颤抖,握着短凿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你,你少骗我了!!”他嘶吼着,声音却带上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与绝望。
短凿的尖端刺破了叶筑乘颈侧的皮肤,渗出一线血珠,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阻隔,再也无法深入半分。
叶筑乘闭上双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信与不信,皆在于你。动手吧,为师只望你......迷途知返,莫再伤及无辜。”
短暂的死寂,在日字号考场中弥漫。
余犴眼中的疯狂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死灰。
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中的木槌与短凿“哐当”坠落。紧接着,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狂妄的头颅也随之垂下。
“师傅......弟子......知错了。”他的声音低哑而干涩。
局势急转直下。瑾妍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眯着眼朝那边望去——只见余犴竟真的跪在叶筑乘面前,俯身抱头痛哭。难道说.....这感化流还真有用?
楚天魁握紧刀柄,脚步轻移,悄无声息地向前靠近。他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杀气隐现,显然打算趁机将余犴一举格杀。
然而叶筑乘回头看过来,递出一个否定的眼神,他默默摇了摇头,示意对方退后。楚天魁无奈,只得又收起刀来静步撤回。
然而,叶筑乘却忽然回头,递来一个明确的眼神,他沉重地摇了摇头。
楚天魁动作一滞,眉头紧锁,与叶筑乘对视片刻,终究还是无奈地收起了杀意,依言悄然后撤。
众目睽睽之下,叶筑乘弯下腰,伸出苍老的手,轻轻为跪地的余犴拨开额前凌乱黏湿的头发。
“余犴啊。”他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种疲惫的包容:“师傅......接你回家。”
余犴脸上刚浮现的笑容又忽然僵住,表情因痛苦而瞬间扭曲。
“师傅......我......”余犴的声音变得含糊,他身体猛地一僵,抬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我好痛......我的头......好痛啊啊啊啊!”
他倒在地上,开始剧烈地翻滚、抽搐,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酷刑,口中发出断续的哀嚎:“虫子......有虫子在爬!在我脑子里爬!!”
“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