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雪微微抬头,唇角含笑,侧身将瑾妍轻轻向前一推:“叶大人误会了。是瑾妍想要拜您为师,晚辈只是陪她前来。”
话音落下,叶筑乘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眉头也随之微微蹙起。
“这位姑娘吗......”
瑾妍眨了眨眼,心中大呼不妙,这老登变脸也太快了,该不会是嫌弃收自己为徒吧?
确实,跟苏念雪一比,自己的资质确实显得稍有一点路边。
方才大良进去禀报时,说的分明是——“豫中知府之女,前来拜师”。
结果人进来了,却是两级反转,这其中的心理落差,恐怕只有叶筑乘自己知道了。
见场面僵住,瑾妍赶忙上前,切入正题。
“叶师傅,今日登门,是有要事相告。”她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叶筑乘眉头微挑,目光落在地面的瑾妍身上:“还未拜师,先莫称师傅。你有何要事?细细说来。”
这下倒好,叫个师傅也要纠一下,瑾妍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正了正神色:“人命关天,此地人多耳杂,不便细说,可否移步别处?”
说罢,她环顾四周。这工造司的主殿虽不似其他官署那般宽敞明亮,却也有不少吏员正在各处案前忙碌,实在不是交代事的好地方。
叶筑乘显然有所犹豫,他这个级别的官员,防人行刺是要务。
前段时间京城的盛天府尹死于非命,朝廷还特地开了“安全事故警示教育大会”,朝里甚至传言说“曹府尹是遭女子所杀”,实在令人思之发笑。虽然他年岁已高,但还是想保住晚节的。
思忖片刻,他的目光又落到瑾妍身旁沉静伫立的苏念雪身上——罢了,这姑娘给他的印象实在太好,终究还是压下了那份戒备。
“那,随我来议室吧。”叶筑乘轻轻叩了叩桌案,语气低沉:“不过,你们的佩剑需留在此处。”
瑾妍心中暗松一口气,与苏念雪交换了个眼神,解下腰间短剑置于案旁,随即跟上叶筑乘的步伐。
议室内,叶筑乘遣散了所有吏员,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三人。
瑾妍开门见山,字字清晰:“去年,工造司发生了一起惨绝人寰的爆炸,七名学徒葬身于鲁班阁......其中还包括您的大弟子,易宁。而那幸存的三人,分别是,阿金、阿银,以及——余犴,我说的没错吧?”
“这......”
叶筑乘一时语塞,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疑色:“此事......你是从何得知?”
“正是余犴亲口所言。”
不疾不徐间,瑾妍面色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叶筑乘闻言,面色骤变,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绝无可能!余犴早已被关入监牢,怎会......”
话音未落,瑾妍便直接打断:“他早就被人救出来了,叶大人,可曾听闻碧华教?”
叶筑乘摇了摇头,眼神中困惑更深,他仍在竭力思索,这些隐秘之事,如何会传入一个小姑娘耳中。
“无妨,只需要知道,那是个彻头彻尾的邪教。”
瑾妍语气平静,像是一具无感情的木偶:“碧华教大费周章把余犴救出来,只为一样东西——灵石火药的研造。当年,工造司给不了他的条件,现在都被悉数满足,您觉得,这灵石火药的进展,如今到了何种地步?”
一旁的苏念雪静静听着,脸上亦难掩惊诧。
“灵石火药......”叶筑乘似被戳到了软肋,忽然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瑾妍神情严肃,继续加码:“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此时此刻,学贡院的炎鼎之下,已被埋下了足量的灵石黑火药,待考生就位,就会转瞬引爆,届时,恐怕会死伤无数,而造出这炎鼎的工造司,想必,难逃干系了。”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叶筑乘猛地抬头,瞬间警觉。
他强装镇定,目光却死死锁定在瑾妍身上,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显然,是把瑾妍当成了前来威胁勒索的邪教爪牙了。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叶筑乘捋须长叹,语气中透出几分苍凉:“是工造司的新制的机关傀儡,还是未面世的灵石工艺,又或者说......”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瑾妍:“是要老夫这条命。”
苏念雪忽然意识到,这谈话间产生了一些致命的误会。她忽觉背后寒意森森,余光悄然一瞥,隔着半透光的窗子,那议室外的长廊中,不知何时已静立着一排黑影,弩机微响,弦已待发。
另一侧,瑾妍尚在琢磨叶筑乘话中深意,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这番知无不言的陈述,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