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一个卖糖画的老汉停下手里的活儿,他的糖锅放在个旧木架上,锅底还沾着昨天的糖渣。老汉望着这支队伍出神,眉头皱得像团揉皱的纸。他旁边的小孙子拉了拉他的衣角,手里攥着根没吃完的糖棍:“爷爷,他们这是要去打胜仗吗?”
老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摸了摸孙子的头,手上的老茧蹭得孩子头发乱蓬蓬的:“快画你的糖龙吧,龙画得精神些,说不定能给他们添点力气。”
小孙子拿起糖勺,糖浆在石板上勾勒出蜿蜒的龙身,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只是龙爪画得有些歪,像没睡醒似的。而那支队伍,已经渐渐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大道尽头,扬起的灰雾呛得路边的狗直打喷嚏。老汉看着他们的背影,悄悄把刚画好的糖龙掰断了一截——他总觉得,这龙好像少了点精气神,就像那些士兵歪斜的甲胄,撑不起一场真正的胜仗。
队伍走了没三里地,忽然下起了急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甲胄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倒把士兵们的困意浇醒了几分。
那个被赵忠叮嘱过的年轻士兵,怀里揣着油纸,此刻正笨拙地往粮车上铺。油纸不够大,他就把两张撕开,用麻绳拼在一起,雨水顺着纸边往下淌,在他胳膊上冲出一道道水痕。旁边的老兵见了,递给他半块松香:“把这融了涂在接缝处,能挡点水。”
士兵愣了愣,接过来才发现是块用了一半的松香,边缘被摩挲得光滑。“谢李叔。”他小声说,想起出发前赵忠塞给他的布口袋,里面除了油纸,还有两块麦饼,此刻正贴着心口,暖乎乎的。
校场出发的队伍也被雨截住了。没带雨具的士兵们挤在歪歪扭扭的粮囤下,甲胄上的锈迹被雨水泡得发胀,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流黄汤。那个小个子士兵抱着他那根带虫洞的长枪,枪杆被雨打湿,露出里面糟朽的木纹,吓得他赶紧往怀里揣。
“怕什么?”旁边的老兵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他的护心镜裂了道缝,雨水正从缝里往里灌,“当年跟着国公爷打漠北,比这破的家伙什都用过。枪杆糟了,就用刀;刀卷刃了,就用石头。只要命还在,就能往前冲。”
小个子似懂非懂,却把枪杆握得更紧了。雨幕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那匹性子烈的马惊了,挣脱缰绳在队伍里乱撞,马夫被拖在地上,胳膊肘磨出了血。几个士兵扑上去拽缰绳,却被马后腿蹬倒两个,其中一个正是刚才骂马是“祖宗”的马夫,此刻趴在泥里,嘴里还骂骂咧咧:“娘的,等老子起来非宰了你炖肉不可!”
雨越下越大,把路都泡软了。粮车陷在泥里,士兵们喊着号子推,肩膀抵着车辕,甲胄上的铜钉硌得生疼也没人吭声。赵忠塞给年轻士兵的麦饼,此刻成了最金贵的东西,他掰了半块递给旁边的伤兵,伤兵咬了口,饼渣混着雨水往下掉,却吃得眼眶发烫。
傍晚雨停时,队伍在一片荒坡扎营。篝火燃起来,映着士兵们疲惫的脸。那个百户蹲在火边烤他那湿透的腰牌,火光里能看见他耳后新添的疤——是早上被马夫拽缰绳时不小心划的。他没像白天那样骂人,只是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忽然对旁边的士兵说:“我爹当年也跟过兵,他说打仗靠的不是家伙什,是这口气。”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气不散,就输不了。”
年轻士兵啃着剩下的半块麦饼,忽然想起赵忠的话。他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又看了看篝火边互相包扎伤口的战友,还有那匹被拴在树桩上、此刻正温顺舔着马夫手心的烈马,忽然觉得,这队伍虽然狼狈,却像雨后的野草,带着股韧劲。
夜里起了风,吹得篝火忽明忽暗。小个子士兵抱着他的长枪,靠在粮车边打盹,梦里全是校场的景象——这次的甲胄锃亮,枪杆笔直,队伍迈着整齐的步子,像条真正的龙。
夜风卷着篝火的火星子,在荒坡上打着旋。那匹白天还尥蹶子的烈马,此刻被拴在最粗的槐树上,马夫用布巾蘸着温水给它擦后腿——下午乱撞时被碎石划了道口子,血珠混着泥粘在毛上。马倒也乖了,耷拉着耳朵任他摆弄,偶尔打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冷夜里散得极快。
“你啊,”马夫戳了戳马的脖颈,声音里没了白天的火气,“真到了战场,还能这么横就好了。”他从怀里掏出块干硬的豆饼,掰了半块递到马嘴边,“吃点吧,明天的路还长。”马嚼着豆饼,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胳膊,像在赔罪。
不远处,那个百户正借着篝火的光,翻看怀里的调令。纸页被雨水泡得发皱,字迹晕开了不少,他却看得格外认真,手指在“十万石”“五万石”的数字上反复摩挲。旁边的亲兵忍不住问:“百户,咱们这粮草真能撑到前线?”
百户没抬头,只是把调令折好塞进怀里:“撑不到也得撑。”他忽然想起今早赵忠的话,“那老卒说得对,潮米运到半路就得坏。”他往篝火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往上跳,“让弟兄们轮流守粮车,夜里把油布裹紧些,能多保一石是一石。”
年轻士兵被派去守第一班岗。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号衣,手里攥着根烧火棍——他的佩刀早上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