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公子!真的是援军!”领头的士兵声音嘶哑,膝盖在结冰的地上磕出闷响,“俺们奉赵指挥的命来探路,遇上暴雪迷了路,干粮早就吃完了……”
沈砚秋翻身下马,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扔给他:“先上车暖和着,粮车后面有热汤。”又对沈砚山道,“把你那壶酒给他们分了,暖暖身子。”
沈砚山愣了愣,从怀里掏出个锡酒壶——那是出发前母亲塞给他的,说天冷了能抿两口驱寒。他本舍不得喝,此刻却毫不犹豫地递过去,看着士兵们你一口我一口地传着酒壶,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忽然觉得这酒比自己喝下去更暖。
“前面就是阳和口的烽火台了。”赵指挥策马赶来,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垛轮廓,“过了这道山梁,就能看到兄弟们了。”
沈砚秋却勒住了马,回头看向粮车:“让车队放慢速度,把棉布和伤药分出来,先给那些冻伤的士兵裹上。”他目光扫过随行的兵卒,朗声道,“阳和口的兄弟们在等粮,可咱们不能让自己人冻毙在最后一程。”
山梁下的阳和口城墙上,守兵们最先看到的不是粮车,是那片移动的火光——数十盏马灯在粮车队伍里晃动,像一串从天边挪来的星辰。城楼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紧接着,无数火把被点燃,沿着城墙蜿蜒而上,把冰冷的城砖照得暖融融的,像一条醒着的火龙。
“是沈公子的队伍!粮来了!”城楼上的呼喊声被风卷着飘下山梁,撞进沈砚山的耳朵里,让他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的那句话:“兵者,护民也。”以前总觉得是说要把刀对准敌人,此刻才懂,护着这些盼粮的士兵、守着这方土地,也是“兵者”的分量。
粮车刚到城门下,阳和口的守将就带着人迎了出来,铠甲上的冰霜还没化,眼里的红血丝却比冰霜更刺眼。“沈公子,您可算来了!”他攥着沈砚秋的手不放,指节冻得发紫,“再晚三天,弟兄们真要扛不住了……”
沈砚秋没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先卸粮,再点人数,有伤的先上药,冻伤的用棉布裹好。赵指挥,你带一队人去仓库盘点,我去看看伤兵营。”
沈砚山跟着哥哥往伤兵营走,路过一间破屋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呻吟。推开门,借着月光一看,几个发痘的士兵正蜷缩在草堆里,盖着薄薄的稻草,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还有药吗?”沈砚山脱口问道,想起出发时带的伤药。
守营的医官叹了口气:“早就用完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沈砚秋没说话,转身对赵指挥道:“把我箱子里的那箱特效药拿来,就是贴着‘密’字封条的那个。”那是父亲生前留下的珍藏,专治军中恶疾,他本想留着应急,此刻却毫不犹豫。
医官拆开药箱时,眼睛都直了——那里面的药膏泛着清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他小心翼翼地给士兵们涂上,不过半个时辰,那些潮红竟真的退了些。
“这药……”医官激动得说不出话。
“救人要紧。”沈砚秋淡淡道,目光却落在窗外——粮车正在卸粮,士兵们扛着麻袋往仓库跑,脚步踩在雪地上“咯吱”响,却透着股活过来的劲。沈砚山正指挥着人把棉布分发给城墙上的守兵,少年踮着脚给一个矮个子士兵系棉布腰带,动作笨拙却认真。
沈砚秋忽然笑了。父亲说的“兵胆”,或许不只是冲锋陷阵的勇,更是这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信——就像此刻,阳和口的士兵信他能带来粮,他信弟弟会把棉布分到最需要的人手里,而这些被温暖包裹的士兵,明天又会信自己能守住这道城门。
夜色渐浅,东方泛起鱼肚白。阳和口的城楼上,沈砚山正和几个士兵一起升起旗帜,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映得他冻得发红的脸颊格外明亮。沈砚秋望着那面旗,忽然觉得,这趟风雪路,值了。
晨光爬上阳和口的城楼时,沈砚秋正站在仓库前,看着士兵们把最后一袋粟米码齐。粮堆像座小山,散着淡淡的米香,混着雪后清冽的空气,吸进肺里都觉得踏实。守将手里捧着本账册,一笔一划地核对着数目,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比任何战报都让人安心。
“沈公子,您瞧,”守将指着账册上的红圈,“这是上个月的缺口,现在不光补上了,还多了五十石,够弟兄们熬到开春了。”他忽然压低声音,“王振那边要是追问……”
“有我在。”沈砚秋打断他,从怀里掏出周忱给的印信副本,“周大人说了,边军粮草是国本,谁也动不得。真要有人问责,让他去户部找周大人理论。”
守将看着那印信上的朱砂红印,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忽然对着沈砚秋深深一揖:“公子是阳和口的救命恩人。”
这话刚落,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欢呼。沈砚秋转头,见沈砚山正和几个士兵围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新米,白花花的米粥冒着热气,香得人直咽口水。少年举着个粗瓷碗,给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