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的通道比预想的更加漫长和崎岖。它并非规整的施工通道，而更像是地质变动或旧结构塌陷形成的天然裂缝，夹杂着人工加固的痕迹和断裂的管线，时宽时窄，忽高忽低。空气浑浊憋闷，弥漫着浓郁的尘土和岩石的气息，偶尔能闻到一丝从下方飘上来的、混合着化学品燃烧的刺鼻烟味，提醒着他们身后的危险并未远离。
众人顾不上说话，也顾不上仔细辨别方向，只凭着求生本能和通道内隐约的气流指引，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小杰的伤腿成了最大的拖累，尽管有老陈搀扶和马特时而帮忙拉扯，速度依然快不起来。汗水混合着灰尘、血污，在每个人脸上身上勾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晃动，映出一张张紧绷、疲惫却写满坚毅的脸。
“后面…没动静了？” 马特侧耳倾听片刻，压低声音说道，“烟可能还没散，或者那帮灰皮狗被吓住了。”
“不能大意。” 安娜喘息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琥珀色的眼眸在光线阴影下依旧锐利，“那柜子…最后有点不对劲。快点，找出口。”
里昂紧随安娜身后，左臂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和攀爬下再次传来刺痛，但脑海中回荡的，更多是金属柜最后那阵哀伤而尖锐的精神颤鸣，以及自己手臂共生体那奇异的共鸣感。G-7样本…伊芙…b-12…聆音者…这些碎片，如同黑暗中纠缠的藤蔓，让他心绪不宁。他忍不住回头，望向身后深邃的、已被黑暗吞噬的来路，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那个被浓烟、火光和未知命运笼罩的洞穴**。
“有风！前面有风！” 走在稍前位置探路的老陈忽然低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果然，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流，带着外界熟悉的、清冷而微带铁锈味的空气，拂过众人汗湿的脸颊。这无异于绝望中的甘泉！
“加把劲！快到了！” 安娜精神一振，加快速度。通道在前方变得更加狭窄，需要侧身甚至匍匐才能通过，但那股新鲜空气的流动也越发明显。
又艰难前行了约莫十分钟，前方隐约出现了朦胧的、不同于手电光的自然光线！紧接着，是流水声和风吹过缝隙的呜咽！
“是出口！” 马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攀爬时嘴唇磕破了），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最后一段路几乎是爬出去的。出口隐藏在一处被茂密变异藤蔓和碎石半掩的岩壁裂缝后，外面赫然是水处理塔后方那片地势较低、靠近一条干涸大半的废弃排水渠的区域。天色已近黄昏，昏黄的光线给废墟镀上了一层颓败而暖昧的色彩。远处，水处理塔依然沉默矗立，塔身隐约可见几个晃动的、属于“清理者”的人影，但似乎因为之前的混乱和实验室的烟雾，他们的注意力和人力，更多地被吸引到了塔基附近和内部。
“暂时…安全了。” 安娜率先钻出裂缝，半跪在齐膝深的、长满枯黄杂草的碎石堆里，警惕地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 immediate 的威胁。她向身后打了个“安全，警戒”的手势。
老陈扶着几乎虚脱的小杰爬了出来，马特和里昂紧随其后。五人瘫坐在相对隐蔽的排水渠边缘的阴影里，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相对“新鲜”的空气，尽管这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废墟特有的尘埃和远处飘来的淡淡焦糊味**。
片刻的喘息后，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了面前。
“小杰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最好有干净的水和真正的药品。” 老陈检查着小杰腿上再次被鲜血浸透的绷带，眉头紧锁。小杰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失血和疼痛而微微颤抖，但仍咬着牙**不让自己哼出声。
“我们的位置…离‘鹰眼’说的藏身处还有多远？怎么走才安全？” 马特一边快速检查着自己步枪剩余的弹药，一边望向里昂。他是从藏身处的竖井下来的，对这片区域的相对方位，应该最清楚。
里昂强迫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辨认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物。排水渠、断裂的管道、远处水处理塔的轮廓…“我们…现在应该在水处理塔的西侧偏南，靠近旧厂区边缘。藏身处…在东北方向，大约…直线距离七八百米，但要绕过塔基和那片废卡车堆，‘清理者’的主要活动区域在那里。” 他指向一个方向，“从这边走，沿着干渠，利用地形和建筑阴影，应该能避开大部分明哨。但暗哨…不确定。”
“七八百米…带着伤员，穿过多重封锁区域…” 安娜沉吟着，脸上不见轻松。但她很快做出决定：“必须回去。卢卡斯和‘鹰眼’还在那里，而且我们需要药品和补给。老陈，还能坚持吗？”
“我这把老骨头还扛得住。” 老陈拍了拍胸脯，但眼底的疲惫难以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