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那细若游丝、却字字惊心的梦呓,如同一滴冰水坠入滚油,瞬间打破了藏身处内刚刚因交易达成而略显松弛的气氛。火塘的光晕似乎都随之晃动了一下,映得众人脸上神色明暗不定。
“安娜…小心…?”
里昂心头剧震,几乎要扑到卢卡斯身边仔细查看,但渡鸦那骤然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以及他那句沉凝的追问,让他强行按捺住了冲动。他知道,此刻任何过激的反应,都可能让卢卡斯的特殊性暴露更多,招致不可测的风险。在废墟,“异常”往往与“麻烦”甚至“灾难”划等号。
“他…烧糊涂了,说胡话。” 里昂迅速接口,试图用最朴素的理由遮掩,同时伸手探了探卢卡斯的额头。触手依旧冰凉,并无高热,这让他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渡鸦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如深潭、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缓缓扫过卢卡斯苍白汗湿的脸,又移向里昂强作镇定的面孔,最后,落在了“鹰眼”那虽然虚弱、却同样因卢卡斯梦呓而骤然紧绷的脸上。他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轻轻地叩击着膝上的矛杆,发出“笃、笃”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藏身处里,竟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婆婆已经为“鹰眼”重新固定好了腿,正拿着药粉和布条走向里昂。听到动静,她浑浊的老眼也瞥了卢卡斯一下,手上动作不停,嘶哑的声音平淡无波:“心神耗竭,灵台失守,梦魇呓语也是常事。扶他坐起些,我看看气血。” 她用的词带着点旧时代东方医学的韵味,动作却是废墟中淬炼出的利落,不由分说地示意里昂帮忙**。
里昂连忙和婆婆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卢卡斯扶靠在一旁较为平整的金属残骸上。婆婆枯瘦但稳当的手指搭上卢卡斯的手腕,又翻看了他的眼皮,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脉象浮乱无力,如风中残烛,魂火飘摇…这不全是外伤耗神,” 婆婆收回手,摇了摇头,“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冲撞’过心神,或者…自己把魂儿‘散’出去太远,收不回来了。老婆子这点草药,治不了这个。” 她说得玄乎,但意思很明确:卢卡斯的问题,超出了普通伤势范畴。
渡鸦叩击矛杆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向婆婆,“冲撞心神?散魂?” 语气听不出情绪,但目光却再次转向里昂,带着更深的探究。“你们在下面,到底遇到了什么‘东西’?能‘冲撞’人心神的东西,在废墟里,可不多见。要么是某些地方积年的‘怨念’煞气,要么…就是活着的、有‘那个’本事的人,或者…非人之物。”
他的话,隐隐指向了灵能、精神影响等超自然范畴。在废墟的传说和现实遭遇中,确实存在一些能够影响人心智的诡异区域、罕见的灵能者,或者因辐射、病毒、未知科技产生的精神污染体。渡鸦显然见识过,或者至少听说过这类存在。
“鹰眼”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挣扎着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是…是‘下面’那些鬼哭狼嚎的噪音!还有…那些像活过来的烂泥怪!待久了,脑子就跟被搅过一样!卢卡斯…他年轻,心思重,感觉又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敏锐,陷得最深!不是什么…不是你说的那些怪力乱神!” 他再次强调环境致幻,试图将卢卡斯的异常归因于b-12已知的、相对“普通”的危险。
莎夏抱着几块黑乎乎的、似乎是熏制过的肉干和一小袋杂粮混合物走过来,正好听到这些话,小脸上露出一丝害怕,“下面…真有会让人发疯的叫声和烂泥怪啊?好可怕…比夜魔还可怕吗?” 她口中的“夜魔”,似乎是这片废墟另一种令人畏惧的存在。
渡鸦没有理会莎夏的天真发问,也没有立刻反驳“鹰眼”。他只是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偶尔发出意义不明呓语的卢卡斯,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清理者’的队伍里,最近多了一些生面孔。其中有个家伙,总戴着个奇怪的、像耳机又像头盔的玩意儿,很少说话,喜欢一个人待着,但‘清理者’的头目对他挺客气。” 他顿了顿,“我听一个在‘清理者’外围跑腿的家伙醉后吹牛说过…他们好像招揽了个能‘听’到别人听不到声音的怪人…叫什么‘聆音者’?专门用来找…特别的人和东西。”
聆音者!能“听”到特殊声音!
里昂和“鹰眼”心中同时一凛!这描述,与灵能者的某些特征何其相似!难道“清理者”中也有类似卢卡斯这样的存在?或者,是拥有某种探测灵能波动设备的人? 无论是哪种,对此刻状态诡异、可能正无意识散发灵能波动的卢卡斯,以及他们这伙“从下面带着秘密逃出来”的人而言,都绝非好消息!
渡鸦说这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里昂和“鹰眼”,观察着他们最细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