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在前面带路,选择的都是废墟中相对隐蔽、能借助地形掩护的缝隙、沟壑和倒塌建筑的阴影。他动作轻盈敏捷,对地形了如指掌,时常停下来警惕地观察四周,倾听动静,那副老练的样子,与他稚嫩的身形形成鲜明对比。偶尔,他会回头看一眼里昂那堪比龟速、摇摇欲坠的挪动,眉头微蹙,但并没有出声催促或帮忙,只是默默调整着自己的速度,确保里昂不会跟丢。
这段在平时看来可能不算太长的路程,对里昂而言,不啻于一场酷刑。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又挣扎着爬起来多少次。意识几度模糊,又被伤口的剧痛和对同伴的责任感强行拉回。汗水早已流干,喉咙渴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就在里昂感觉自己即将到达极限,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到了。” 前方传来小家伙简短的声音。
里昂费力地抬起头,汗水流进眼睛,视线一片模糊。他勉强看到,小家伙停在一处看起来像是半截倒塌的大型管道或者小型隧道入口的地方。入口被几块巧妙堆积的锈蚀铁板和破烂帆布遮掩着,从外面看毫不起眼,与周围的废墟融为一体。只有走近,才能闻到从里面隐约飘出的、一丝微弱的、烟火气和人活动的气息**。
小家伙熟练地掀开一处帆布遮挡,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缝隙。他回头看了里昂和他拖拽的两人一眼,眼神示意,然后率先钻了进去**。
里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鹰眼”和卢卡斯拖到入口附近,自己也几乎瘫倒在地。他喘着粗气,看向那黑黢黢的入口,心中最后一丝警惕在极度的疲惫和求生的渴望下,暂时被压下。他解下缠在身上的布绳,将“鹰眼”和卢卡斯安置在入口旁相对隐蔽的角落,然后自己挣扎着,弯下腰,跟着钻进了那个狭窄的缝隙**。
缝隙很短,里面却别有洞天。这是一个利用废弃的大型管道和部分建筑残骸巧妙搭建、支撑起来的、大约十几个平方的隐蔽空间。空间不算高,但足够人站立。中央,有一个用碎砖和金属板围起来的、小小的火塘,里面几块焦黑的木头正燃着微弱的、橙红色的火焰,驱散了些许阴冷和潮湿,也提供了唯一的光源。火塘边,散落着几个充当座椅的破旧轮胎、空铁罐,以及一些简陋的、用铁皮和木头拼凑的器具。空气中弥漫着烟火、铁锈、潮湿,以及一丝…淡淡的、食物烹煮过的味道。
火塘旁,除了那个带路的小家伙,还坐着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旧外套的老妇人,正用一根铁钎,小心翼翼地在火边翻烤着几块黑乎乎、看不出原本面貌的块茎状东西。她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平静地打量着浑身血迹、狼狈不堪的里昂。
另一个,则靠坐在角落的阴影里,身形比小家伙高大不少,裹着一件带兜帽的深色斗篷,几乎将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兜帽下隐约露出的、线条硬朗的下颌,以及搭在膝上的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那只手边,靠着一把用钢管和锋利金属片粗糙焊接而成的、类似长矛的武器。这个人自始至终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但里昂一进来,就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审视和淡淡压迫感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带路的小家伙已经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同样脏兮兮、但眉眼清秀、约莫只有十一二岁年纪的小脸,头发乱糟糟地结成一绺一绺。他(或者说她?看面容更像女孩) 快步走到老妇人身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什么,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外面的方向,又指了指里昂,最后目光落在了老妇人正在翻烤的食物上,咽了口唾沫**。
老妇人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用嘶哑的声音对里昂说道:“先把伤重的弄进来吧,放在那边干爽点的地方。” 她指了指火塘另一侧,一块铺着些干草和破布的、相对平整的地面**。
里昂心中一暖,鼻子有些发酸,连忙道谢,然后挣扎着返回入口,用尽最后的力气,先将昏迷的卢卡斯拖了进来,安置在干草上,又回去将“鹰眼”也拖了进来。做完这一切,他几乎瘫倒在地,靠在冰冷的管壁上,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老妇人放下手中的铁钎,颤巍巍地起身,从一个用铁皮箱改成的“柜子”里,翻找出几个脏兮兮但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布包,以及一个装着些许浑浊液体的破旧水壶。她走到“鹰眼”和卢卡斯身边,蹲下身,动作出人意料的稳当,开始检查两人的伤势。
“腿骨断了,得正过来固定。头上伤不轻,有淤血。这个…” 她检查卢卡斯时,眉头皱得更紧,“气息很弱,心跳乱,不像是外伤,倒像是…耗空了精神头。我老婆子治不了这个,只能先喂点水,看造化。” 她的声音平淡,没有多少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婆婆,求您…尽力救他们。” 里昂喘息着恳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