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黑暗,混合着陈腐铁锈和淡淡甜腥气味的空气,构成了这条废弃通风管道的主旋律。只有风语手中那块荧光石,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冷白光芒,勉强驱散身前几步远的混沌,将管道内壁厚厚的积尘、锈蚀的支架、以及偶尔垂挂下来的、不知是蛛网还是菌丝的絮状物,映照出模糊而摇曳的轮廓。
脚步声、喘息声,在狭窄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里昂背着卢卡斯,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谨慎,尽量减轻颠簸。背后的卢卡斯呼吸微弱但平稳,偶尔会因为管道转弯时的晃动或脚下绊到杂物而发出一两声压抑的闷哼,但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似乎在积攒着每一分力气。
风语走在最前面,如同嗅觉敏锐的老猎犬,每一步落下都先试探,耳朵时刻捕捉着气流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音符。他左手虽然受伤,但右手中的合金短刀始终握得稳稳的,刀尖微微前指,随时准备应对黑暗中可能扑出的任何东西。
“前面……气流有点乱。” 风语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压低了声音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有岔路,不止一条。风声里有杂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处刮擦金属。”
里昂也停下,凝神感知。果然,除了管道深处传来的、持续的微弱风声,隐约间,似乎真的有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滋啦……滋啦……”的刮擦声,顺着气流飘来,方向难辨,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这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环境里,却像指甲刮在心头,让人极不舒服。
“能分辨方向吗?” 里昂低声问,同时微微调整了一下背负架的带子,让背后的卢卡斯更舒服些。他能感觉到卢卡斯轻轻动了一下,似乎也在努力倾听。
风语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环境,连呼吸都变得轻微而绵长。片刻,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指着左前方一条略微向下倾斜、风声更微弱、但那股“刮擦”声似乎稍明显的管道:“这边。杂音更‘实’,可能有什么东西在活动。但主气流和地图上‘γ-7’节点的大致方向,是这边偏右的这条平直管道。”
又是一个选择。是避开可能有未知危险的杂音方向,还是坚持既定路线?
“绕路风险太大,我们对其他岔路一无所知。” 里昂几乎没有犹豫,看向右前方那条平直的、风声相对顺畅的管道,“按原计划,去节点。提高警惕,如果那‘刮擦’声靠近,再说。”
“正合我意。” 风语扯了扯嘴角,显然也倾向于这个选择。未知的岔路可能隐藏着更大的恐怖,相比之下,已知目标的风险相对可控——至少他们手头有地图(虽然模糊),对节点可能的情况也有心理准备。
三人(确切说是两人一伤员)继续前进,转入右侧的主管道。随着深入,管道似乎变得更加宽敞了些,但周围的景象也越发破败。墙壁上出现了更多激烈的战斗痕迹——巨大的爪痕、能量武器灼烧留下的焦黑、以及大片大片喷溅状、早已干涸发黑、几乎与锈蚀墙壁融为一体的可疑污渍。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嵌在墙里的、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以及零星散落的、早已腐朽的骨骸碎片。
“这里当年打得挺凶啊……” 风语用短刀轻轻拨开脚边一截疑似臂骨的灰白色东西,语气带着一种见惯生死的漠然,但眼神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看这爪痕和腐蚀痕迹,不像人干的,也不像刚才那种低等的‘腐噬菌’。”
“像是……某种更大的,有强酸或腐蚀性能力的怪物?” 里昂看着墙壁上那些被腐蚀出坑洞、边缘呈现熔融状的痕迹,皱眉问道。
“嗯,可能是‘蚀骨兽’,或者‘酸蚀潜伏者’……这鬼地方什么玩意儿都可能剩下来。” 风语点点头,脚步更加谨慎,“都小心点,这里残留的能量场和‘回响’可能更强,别乱碰东西,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完好的、或者闪着微光的东西。”
不用他提醒,里昂也早已绷紧了神经。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卢卡斯的身体微微绷紧,显然也被周围惨烈的环境所震慑。这无声的提醒,比任何警告都更有力。
又前行了约百米,前方的管道出现了变化。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整齐排列的、嵌入墙体的、同样蒙尘但结构完好的金属盒子,看起来像是旧式的信号中继器或能量节点。一些地方还能看到断裂的线缆和管道接口,似乎这里曾经是管道网络的一个小型枢纽。
而那股细微的“刮擦”声,不知何时,竟然消失了。管道里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那永恒不变的、微弱的气流声。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比刚才那若有若无的杂音更让人不安。
“不对劲……” 风语再次停下,眉头紧锁,荧光石的光芒照亮了他凝重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