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谢谢),”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mul?umesc c? m-a?i a?teptat.(谢谢你们等我。)”
这个小小的、计划外的互动,像电流一样传遍了整个机场。更多的哭声爆发出来。这时,那个被父亲高举的孩子,也将手中的康乃馨奋力抛了过来,花朵轻飘飘地落在米哈伊的脚边。他弯腰,郑重地将其拾起,握在手中,然后向那个孩子和他的父亲点头致意。
就在这时,一队穿着深色西装、神情严肃的人终于穿过人群,来到了他的面前。为首的是救国阵线委员会的几位成员,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礼节性欢迎、深深戒备和不易察觉的尴尬的表情。
“bu ?n ?ar?, domnie Voastr?(欢迎回国,陛下),”为首一人微微欠身,措辞谨慎,使用了尊称,却绝口不提“国王”二字,“V? ducem la locul de cazare.(我们带您去住处。)”
官方与象征性的会面,在这片民众情感的汪洋大海中,显得如此苍白而格格不入。米哈伊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疏离与算计。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然身处一个远比流亡时期更为复杂、更为凶险的棋局。一边是将他奉若神明的、情绪激昂的人民,一边是手握实权、对他充满忌惮的新统治者。
他再次转向人群,将手中的康乃馨高高举起,然后贴在自己的心口。他没有发表演讲,因为这个场合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也可能被曲解。他只是用这个动作,无声地告诉所有人:我听到了,我感受到了,我的心与你们同在。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再次响起。
安妮王后和卡罗尔王储也来到了他的身边。安妮优雅地向人群微笑挥手,她的存在带来一种母性的安抚力量。卡罗尔则显得更加外放,他用力地挥动手臂,回应着那些呼喊他名字的年轻人。
在救国阵线成员的引导下,他们开始向等候的车辆移动。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人群试图涌上来,士兵们奋力维持着通道。无数只手伸过来,想要触摸他,哪怕只是衣角。米哈伊尽可能地放缓脚步,与更多的手相握,接受更多夹杂着泪水与祈祷的注视。
坐进黑色的轿车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了一层,但并未消失,依然如同闷雷般在窗外滚动。车内弥漫着一种新车和皮革的味道,与窗外那属于布加勒斯特的、熟悉而陌生的气息截然不同。
米哈伊靠在椅背上,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那支有些蔫了的康乃馨。他望着窗外那些追逐着车辆、拍打着车窗、面孔因激动而扭曲的人们,目光深沉如海。
汽车缓缓启动,驶离这片情感的漩涡。他知道,这段全新的、更加复杂的征程,从他踏上土地、握住那位老妇人双手的瞬间,就已经无可挽回地开始了。他带回的,不仅是家族的姓氏和一段被中断的历史,更是一个被无数人寄托了希望与未来的、沉重无比的符号。前路漫漫,吉凶未卜,但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