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文典要回来的消息,是头天下午随着一封家书传到青石镇的。
送信的人是费家在城里的老仆,骑着一头灰驴,风尘仆仆地进了镇,直奔宁家而去。
那会儿宁学祥正蹲在自家院墙外的老槐树下,手里拎着个半满的粪筐,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墙根下一堆晒干的鸡粪,盘算着要不要捡起来攒着给菜地施肥。
“宁东家!宁东家!”
老仆的声音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宁学祥手一哆嗦,差点把粪筐扔了。
他抬头一看,见是费家的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粪筐往墙根一撂,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堆起笑迎了上去:“哎呀,是老管家!快进屋,快进屋喝口水!文典那孩子在城里咋样了?”
老管家跟着宁学祥进了屋,喝了口热茶,才慢悠悠地开口:“托宁东家的福,我家少爷在城里一切安好。这次让我来,是给宁东家带个信——少爷决定回来了,不打算在城里再耽搁了。”
“回来?”
宁学祥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啊!回来就好!”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费文典这孩子,虽说在城里待了三年,可模样周正,性子也稳重,自家绣绣跟他自幼就订了亲,就等他回来完婚。
这三年,宁学祥没少听人嚼舌根,说费文典在城里眼界高了,怕是看不上他家绣绣了,弄得他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老管家笑着点头:“是啊,少爷说了,在城里待了三年,学业算是圆满了,如今一切结束,他也是要收心养性,所以要成家立业了。”
说到这儿,老管家顿了顿,话里带着几分笃定。
“少爷说,说到底,还是绣绣姑娘好。他在城里也有遇到好些个的姑娘,那些个姑娘,论模样、论品性、论持家过日子的本事,没一个能比得上大小姐。既然如此,倒不如回来,了了这桩婚事,安安分分过日子。”
这话正说到宁学祥的心坎里,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扭头朝里屋喊:“绣绣娘!快出来!有好消息!”
宁绣绣的娘正坐在炕头缝补衣裳,听见喊声连忙跑了出来,一听说费文典要回来完婚,脸上也乐开了花。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搓着手,满脸的欢喜。
“我就说文典这孩子重情重义,不会忘了绣绣的。”
老管家喝了口茶,又道:“我家奶奶听少爷这么说,也松了口气,特意让我来问问宁东家的意思,要是方便,就把婚期订下来。少爷说,回来路上不耽搁,约莫半个月就能到镇上。”
“订!当然订!”
宁学祥抢着说道。
“就按文典回来的日子算,选个黄道吉日,越快越好!”
绣绣娘也连连点头:“是啊,老管家,劳烦你回去跟费当家的说,婚期的事,我们这边没意见,都听他们的安排,只要孩子们能顺顺利利完婚就好。”
老管家见双方都没意见,心里也踏实了,又说了些关于婚礼筹备的琐事,才起身告辞。
送走老管家,宁学祥夫妇俩乐得合不拢嘴,连忙找来了族里的长辈,商量着请人看日子、备嫁妆、办酒席的事。
宁家虽是天牛庙村有名的地主,家底厚实,但宁学祥向来精打细算,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可在女儿的婚事上,倒也没太含糊,一口应下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费家那边也不含糊,没过两天就托人送来了选定的婚期,其中就有一张轱辘井五十亩水浇田的地契。
这是宁学祥最看重的彩礼。
费文典之所以可以一直在城里读书拖着亲事,而宁学祥也没闹事,就是因为费左氏用这五十亩地诱着在。
如果费家毁亲,费左氏就要把这五十亩地双手奉上。
当然,想要真实拿到地契,还是要等亲事彻底定下来。
就在费文典说要回来后的第三天,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双方敲定了日子,两家人便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宁家忙着给宁绣绣做嫁妆、打扫院子、请厨子,费家则忙着准备聘礼、布置新房,整个天牛庙村都知道了费宁两家要办喜事,处处都透着喜气。
可谁也没想到,婚期一订,宁学祥就干出了一件让全镇人都跌破眼镜的事。
这天一大早,宁学祥没像往常一样拎着粪筐去捡干粪,而是换上了一件还算体面的青布褂子,揣着个小本本,背着手,慢悠悠地出了门。
他没去别的地方,径直往自家的佃户家走去。
天牛庙村周边的田地,大半都是宁家的,佃户足有二三十户。
这些佃户大多家境贫寒,靠着租种宁家的田地过日子,每年除了交租,剩下的粮食勉强够糊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宁学祥平日里对这些佃户向来苛刻,收租时一分一毫都不肯通融,平日里更是铁公鸡一毛不拔,连自家院墙外的鸡粪都要捡回去当肥料,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