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师从平湖北上途中遭遇零星交火,伤亡不大,但行军掉队者众。
第九军楚溪春部,第三十二师和第三十三师在金山卫以西与鬼子搅在一起打了整整一个上午,伤亡总计一万二千余人。
第三十三师霍师长负伤,第一团团长阵亡,第二团团长接替指挥后不到半个时辰又阵亡,最后是团附接过了指挥权。
炮兵营在拉锯战中被鬼子舰炮点名,损失过半。
三十二师在廊下方向防守西侧通道,遭小股鬼子渗透袭击,伤亡两千余,但阵地未丢。
加上其他各部的零散伤亡——骑兵团、工兵旅、侦察营、通信连——傅作义在金山卫一线的总伤亡,超过了五万。
毙敌数字,据前线各部的统计和缴获文件交叉比对,第六师团被歼至少两个旅团,谷寿夫本人被击毙,师团部被端,第六师团主力不复存在。
第十八师团在全公亭被独立旅和重炮旅反复压制,伤亡亦不低于一个旅团。
加上被装甲集群吃掉的后卫部队、滩头被炮火消灭的登陆部队——鬼子在金山卫和全公亭两个方向上,丢下了至少两个半师团的尸体。
傅作义把战报放在供桌上,手指在伤亡数字上轻轻划过,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的人。
吕正操靠在弹药箱上,军装上的泥浆已经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硬壳,他正用刺刀撬开一罐缴获的鬼子罐头,罐头里的肉汤已经凝成了冻。
车元勋刚从前线回来,脸上被弹片划了道口子,卫生兵给他缝了三针,线头还挂在颧骨上,他不在意,只是蹲在墙角抽烟。楚溪春还在前线盯着鬼子残兵的动向,孙楚则在廊下整编部队——第八军的兵员虽然伤亡相对较小,但独立旅几乎打光,建制重建需要时间。
吕正操把罐头撬开,用刺刀挑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开口:“第六师团没了,牛岛被打残了。但咱们也残了。第七军还能动的坦克不到一半,王珩那个旅的步兵基本打光。再打一仗,坦克就得用人推着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午饭吃完了明天得另做,但屋里的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部队已经拼到了极限。
傅作义没有接话。
他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煤油灯的昏黄光线里爬升,绕过供桌上那只缺了胳膊的菩萨像,被瓦缝漏进来的冷风吹散了。
“发报。”傅作义转过身,对着电台兵说。他的声音沙哑,但咬字还是那么清楚,每个字都像是从石板上凿出来的。“给徐州。卢先生。”
电台兵把耳机戴好,手按在发报键上,等着。
傅作义站在地图前,背对着电台兵,口授电报。他没有看任何稿子,所有的数字都在他脑子里。
“卢先生钧鉴:今日金山卫一战,我部自凌晨至午后,毙敌第六师团主力及第十八师团一部,谷寿夫毙命,歼敌约两个半师团。然我部伤亡亦重——全军伤亡逾五万。第七军王珩坦克旅伤亡过半,车元勋装甲旅损失三分之一。第八军独立旅几乎打光。第九军三十三师骨干折损严重。坦克损毁十一辆,装甲车损毁十九辆。重炮旅弹药消耗殆尽。此为惨胜。”
他顿了一下,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看着地图上金山卫的位置。
滩头上的浓烟还在升腾,隔着几十里地都能看见。
他想起王珩跪在渔村血泊里用拳头砸自己的脸,想起马宝山在全公亭战壕里拿着冲锋枪跳上阵地前沿,想起霍师长负伤之后还在用对讲机喊话。
五万多人,半天之前还活着,现在成了电报上的一个数字。
他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悲伤,不是骄傲,而是一个老将打完了一生中最苦的仗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平静。
“我军建制业已打残,若需巩固金山卫至全公亭防线,兵力恐不够。今日侥幸使金山卫登陆之敌未得寸进,然明日若敌再犯,我部能否再战,未可定也。烦请卢先生告知——今日之后,我军何去何从?兵员补给,何时能到?”
电台兵把最后一个字发完,电报室里只剩下电流声。
吕正操把罐头搁在地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站在傅作义身边。两个人并肩看着地图上金山卫的位置,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吕正操先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这一仗要是放在三年前,打不出来。”
傅作义转头看了他一眼。
吕正操继续说:“三年前咱们在辽西,坦克是有很大一部分是原东北军的,剩下的都是东拼西凑的。自己产的也就几十辆,炮弹更是打一发少一发。虽然步兵都还不错,但毕竟杀敌有限。现在咱们有坦克旅、装甲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