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牛岛的这最后一波冲锋是真的不计代价了。
前面的登陆艇被炸翻了,后面的登陆艇绕过燃烧的残骸继续往滩头冲。
滩涂上的鬼子兵越聚越多,死了的倒在泥里变成后来者的垫脚石,活着的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上冲。有的鬼子兵冲到了离战壕不到几十米的地方,被冲锋枪扫倒,后面又涌上来更多。
马旅长把军装的风纪扣扯开,抄起一挺冲锋枪跳上了战壕前沿。“重炮旅!急速射!打完为止!步兵——上刺刀!准备近战!”
重炮旅的十二门一五五榴弹炮同时急速射,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滩头上,爆炸的火光连成了一条线。
滩头上的鬼子被炸得人仰马翻,后续的登陆艇在炮火中犹豫了——有的掉头往回跑,有的在浅水区打转。牛岛的最后一波冲锋,在滩头前被炸碎了。
马旅长站在战壕上,手里还端着冲锋枪,看着滩头上密密麻麻的尸体和燃烧的登陆艇残骸。
他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脸上的皮肤被硝烟熏得发黑,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把冲锋枪往肩上一扛,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唾沫,回头对通信兵说:“给孙军长发报——全公亭,守住。”
廊下。
孙楚赶到了。
他的第八军主力经过大半天的强行军,从平湖方向全速北上,终于在与楚溪春会合。
两个军的部队在廊下一线完成了兵力整合——楚溪春的三十二师和三十三师在金山卫以西打了整整一个上午,伤亡不小但士气正旺。
孙楚带来的第四十一师和骑兵团是生力军,弹药充足,战斗力完整。两支部队在廊下以西的防线上并排展开,形成了西向的纵深防御。
孙楚和楚溪春在廊下镇外的一处土坡上碰了头。
楚溪春的军装上全是泥,脸上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但精神头还不错。
他从兜里摸出两根烟,一根递给孙楚,一根自己叼上。两个人蹲在土坡上,对着地图简短地交换了情况。
“三十三师在金山卫那边跟鬼子搅了大半天,伤亡不轻,但阵地没丢。”楚溪春用烟头点着地图,“现在鬼子第六师团的主力被吕正操的装甲部队咬住了尾巴,正在金山卫以北就地防御。牛岛在金山卫的推进速度被我们拖慢了至少半天。”
孙楚接过地图看了一眼,然后用铅笔在廊下以北画了一条线。
“我带来的四十一师,加上你的三十二师,全部放在廊下以北。五道防线今晚之前全部加固完毕。鬼子要是敢往西摸,让他们一层一层地撞。撞到最后一道的时候,让他们回头看——后面已经被咱们的骑兵团堵死了。”
楚溪春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吕正操正在追谷寿夫,王珩和车元勋咬得紧。如果今天天黑之前能把谷寿夫解决掉,金山卫方向的压力就全解了。”
孙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就看吕正操的了。”
金山卫以北。谷寿夫防线。
谷寿夫的第六师团残部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仓促展开了防御阵型。
他的部队从凌晨到现在一直在移动、战斗、再移动,士兵们已经疲惫不堪,军装上糊满了泥浆和血迹,有的兵坐在地上抱着枪打瞌睡,被军官踢起来又继续挖掩体。
但谷寿夫没有给他们休息的时间——后面的中国坦克随时可能追上来,在坦克面前,步兵的掩体是唯一的依靠。
鬼子兵用刺刀和工兵铲在平原上挖了一道道简易战壕,把九二步兵炮和反坦克炮推到阵线最前面,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布置在两侧。
谷寿夫站在一处土丘上,用望远镜看着西边。
西边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烟尘了——那是坦克履带扬起的烟尘,越来越近,越来越浓。他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部队。
他的兵还在挖掩体,有的连掩体都来不及挖,直接把沙袋堆在面前当掩体。他知道这些简陋的工事挡不住坦克的五十七毫米炮,但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山杉次郎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步话机话筒。“师团长,前沿观察哨报告——中国装甲部队距离不到四里。”
谷寿夫没有说话。
他把军装最上面的扣子系好,正了正帽檐,然后走下土丘,走到阵地最前面的一门九二步兵炮旁边。炮兵们正蹲在炮盾后面,脸上全是泥和汗,看见师团长走过来,慌忙站起来敬礼。
谷寿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准备。他站在炮盾旁边,看着西边越来越近的烟尘。
“告诉所有人,”谷寿夫的声音不大,但很硬,“第六师团从来不在战场上溃逃。”
山杉立正,转身去传令。
西边的炮声最先响起来。
不是舰炮——是坦克炮。
吕正操的装甲集群在追击中直接开火,第一排炮弹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