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大校场外,一溜军用卡车卷起的尘土还没落下,城门内外已经戒严了三层。
川军的先头部队昨天夜里就到了,整整一个旅的兵力,全副武装地守在城外,直到天亮才被允许分批进城。
卢润东站在校场检阅台上,身上穿的是西北边防军那套深灰色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参谋,左手边的叶剑英手里夹着一份名册,右手边的聂荣臻正低声跟一个通讯参谋交代着什么。
“人都到齐了?”卢润东偏过头问了一句。
“刘湘的参谋长张斯可到了,带了整整一个警卫连。”叶剑英把名册递过去,“这是这次入陕整编的十个师番号,川军那边给了详细的军官名册,团以上军官的履历都有。”
卢润东接过来翻了翻,目光在一行行名字上扫过,嘴角微微一动:“刘湘这次是真下本钱了。十个师,四万多人,分三批轮训,一训就是三个月。两千万大洋的军火首期款,也一起给送过来了。等到这批人整训结束,二期款还有两千万大洋要支付给咱们,四川今年的财政怕是得勒紧裤腰带。”
“人家精明着呢。”聂荣臻走过来,声音不高,“这两千万看着多,可十个师的武器装备要是从洋人手里买,翻一倍都不一定拿得下来。咱们给的价码,他心里门儿清。”
卢润东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校场,落在远处渭河平原上那片初春的田野上。麦子刚返青,远远望去一片嫩绿,跟他记忆里那个满目疮痍的陕北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三年来,他把甘肃、宁夏、陕西、山西乃至绥远西部连成了一片,硬生生在中国北方打造出一个相对安稳的地盘。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从三十年代初就开始布局的药厂、工业基础、靠的是利用西北丰富的矿产资源换来的机器设备、靠的是那些用钱从德国租借来的技术人才,还有这些年不断送出去的最早两批留学生毕业后的集体回馈。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这群跟这个时代所有军阀都不太一样的军队。
“来了。”叶剑英下巴微微一抬。
校场东面的官道上,一队骑兵正缓缓而来。
打头的那匹枣红马上,坐着一个身材不高但腰板笔直的中年军官,一身川军灰布军装洗得有些发白,但浆洗得笔挺。他身后跟着二十多名军官,个个面色严肃,目光里带着打量和审慎。
张斯可,刘湘的左膀右臂,川军中少有的能文能武的人物。
卢润东下了检阅台,大步迎了上去。
两方人马在校场中央碰面,张斯可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站定后率先敬了个军礼:“卢总,川军整编部队参谋长张斯可,奉命率部报到!”
卢润东还了礼,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张参谋长一路辛苦,昨天夜里到的?听说你们在周至被拦了一下?”
张斯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守山口的弟兄查得严,非要核对番号才放行。我们带的关防文书拿出来都不好使,硬是在山里等了两个时辰,直到贵军派了联络官来才放行。”
“对不住,对不住。”卢润东笑道,“防区大了,口子多了,底下人难免死板。回头我让人给各口子打个招呼,川军的弟兄以后通行一律优先。”
这话说得客气,但张斯可心里清楚,人家这是故意的。
西北边防军的防区管理严格得出了名,别说他一个川军参谋长,就是南京那边来的大员,通过潼关也得老老实实接受检查。这不是摆谱,这是在告诉他——这片地盘上,谁说了算。
两方寒暄了几句,卢润东便引着张斯可进了校场边上的一排新建的青砖营房。营房里陈设简单,长条桌上铺着军绿色的桌布,墙上挂着一张大幅的西北军事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箭头。
“张参谋长请坐。”卢润东在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刘总司令的意思我明白,十个师分三批,第一批三个师先训三个月。整训的内容刘总司令应该跟你交代过了?”
张斯可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刘总司令的意思是,步兵的基础科目要扎实,尤其是枪法和战场机动这两项。另外,步炮协同这块,我们也确实欠缺,这次专门带了一个炮兵团过来,希望能跟贵军的炮兵部队一起训练。”
卢润东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转手递给了叶剑英:“枪法、机动、侦察、步炮协同,这些都是最基本的。除此之外,我们还会安排一些额外的科目——防化、防空、电讯联络,这些新东西将来在战场上能救命。”
张斯可目光一亮:“贵军的防化装备,刘某早有耳闻。去年在成都,刘总司令还专门让人从上海弄了几套防毒面具回来,可惜数量太少,而且没人会教。”
“所以这次把你们的防化教员也一并训了。”卢润东笑了笑,“不是光训士兵,军官、教员、技术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