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满洲国建国宣言》,绕过桌子,朝张学良走过去。步子是刻意练过的官步,金丝楠木底靴踏在砖地上,一步一步,像唱戏。
“少帅,”他的京片子咬得很正,是恭王府里老太监教出来的那种腔调,“满洲国建都新京,是为满洲人收回故土。您父亲张大帅在世时,尚未敢对满洲的满洲人不敬。您是晚辈,宜当——”
枪响了。
张学良的右手从军装下伸出时,勃朗宁枪口正冒出最后一缕火药气。没有人反应过来。甚至没有人在第一时间听见枪响,直到善耆儿子的后脑勺撞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前额多了一个洞,血正从那个洞里涌出来,沿着砖缝漫开。手里的《满洲国建国宣言》落在地上,浸在血泊里,“建国”两个字被染得模糊不清。
厅堂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武藤章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身后的军官全部站了起来,手按军刀刀柄。冯玉祥本能地伸手摸腰——他没有带枪,但贴身副官在后排侧身跨了一步,右手探进了襟口。何应钦的脸白得像纸。他最坏的预案也没有估算到这一幕。
张学良把枪放在桌上,枪口还是热的。他站起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看了看那张被血浸透的“满洲国”,然后抬起头来,用东北话说了三个字。声音不高,但在一片死寂中字字分明,让每一个在场的日本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还有谁?”
没有人回答。
他俯身捡起那份血泊中的宣言,撕成两半,扔在亲王身上。“条款可以谈了。谁再提满洲国——这把枪里还有子弹。”
武藤章的手指在桌面微微发抖。愤怒还是恐惧,他自己也分不清。他没有去摸军刀。来之前石原莞尔提醒过他:张学良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在辽西埋掉了四个师团,眼都没眨一下。谈判桌上毙一个王爷,也不过是一声枪响的事。
“继续谈。”武藤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张学良重新坐下,右手放在桌上,手枪就在手边,枪口还带着淡淡的硝烟味。翻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翻开下一份文件,念了半句停下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何应钦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手没抖。他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替翻译把下一句念完:“下一条——关于南满铁路沿线附属地的行政管辖权——”
谈判在尸体被抬走之后,继续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