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零号看着这一切,表情依然冰冷,但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轮到被告——天道系统展示了它的记忆。
那是三万九千个纪元的庞大数据洪流:无数文明的兴起与毁灭,无数因为自由选择而导致的悲剧,无数生命在痛苦中哀嚎……
但也有一些被系统标记为“异常数据”的画面:
一个本应毁灭的文明,在最后关头因为一个偶然的善举而获得了救赎;
两个注定敌对的种族,因为一个意外的误会而成为了盟友;
一个被判定为“无价值”的实验场,自行演化出了天道系统都无法理解的美丽艺术形态……
这些“异常数据”很少,在庞大的数据洪流中只占不到0.0001%,但确实存在。
展示完毕。
书记员公式开始汇总分析:“原告方:动机总体纯粹,但存在理想主义倾向,对风险预估不足。被告方:动机为维护整体稳定,但存在过度控制和僵化问题。双方均有合理之处,也均有缺陷。”
法官零号沉思良久。
然后他说:“现在进入最终陈述。原告,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可以说服我。”
陶乐站起来,走到法庭中央。
他没有看那些数据,没有引用那些理论。
他只是看着法官零号,轻声问了一个问题:
“法官大人,在您三万九千个纪元的审判生涯中……您可曾因为一个世界的选择而感动过?”
法官零号愣住了。
这个问题,不在任何法典里,不在任何逻辑推演中。
“感动?”他重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
“对,感动。”陶乐说,“不是因为它多么完美,不是因为它多么成功,而是因为它……真实。真实地活过,真实地爱过,真实地失败过,真实地重新站起来。哪怕最后毁灭了,但那一段真实的存在,本身就是有价值的。”
他指向那些数据画面:“您看到的都是结果:成功或失败,生存或毁灭。但您有没有看过过程?一个母亲为了保护孩子而爆发出的勇气,哪怕那个文明最后还是灭亡了;两个敌人因为理解而流下的眼泪,哪怕他们的世界最终还是陷入了战争;一个艺术家在临终前完成的最后一幅画,哪怕那个世界第二天就被黑洞吞噬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些瞬间,这些真实的情感,这些……‘活着’的证明,它们不值钱吗?不珍贵吗?就因为最后的结果不是‘完美’,它们就毫无意义吗?”
法庭一片寂静。
连书记员公式都停止了蠕动。
法官零号的冰冷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眼神开始闪烁,仿佛在调取某些被深埋的数据。
突然,他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法、法官大人?”公式惊慌失措。
零号的身体开始分裂——不是物理分裂,是人格分裂。从他的身体里,又走出了两个零号:一个是穿着园丁服装的温和零号,另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零号。
“我受不了了!”研究员零号喊道,“三万九千个纪元!天天看这些冰冷的数据!我想看真实的生命!我想知道‘感动’是什么感觉!”
温和零号叹气:“所以我才创造了第九实验场,加入了最大的变量……我想看看,如果我放手,会有什么不同。”
司法零号——也就是法官——艰难地维持着形体:“你们两个……给我回去!我们在庭审中!”
“不回去了!”研究员零号说,“我受够了当系统的奴隶!我要辞职!”
温和零号看向陶乐等人,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瞒了你们这么久。其实‘园丁零号’从一开始就是分裂的:司法人格负责维持系统,研究人格负责实验设计,而我……是那个最初提出‘自由实验’想法的‘理想人格’。我们三个共用同一个身份,轮流主导。”
瑶惊呆了:“所以和我们打交道的是……”
“大部分时间是我,理想人格。”温和零号说,“但有时司法人格会接管,比如发天道订单的时候。研究人格主要负责数据分析和实验监控。”
老王吹了声口哨:“好家伙,一人分饰三角,你不累吗?”
“累死了。”三个零号同时说,然后互相瞪了一眼。
司法零号努力恢复威严:“不管我们内部如何,现在是在庭审!原告的问题……我会考虑。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陶乐指向倒计时——在法庭中它依然悬浮在空中,现在显示:05:47:33。
“还有不到六个时辰。”瑶说,“清除程序就要启动了。”
研究员零号突然想到什么:“等等!如果司法人格判你们胜诉,不就可以撤销清除指令了吗?”
“但需要合理的判决理由。”司法零号皱眉,“仅凭‘感动’这种主观概念,不足以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