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灭口。
和当初长安城的顾谢,一模一样的手法。
“查!”兀颜赤的眼睛都红了,“查他死前见过谁!查所有进出天牢的记录!”
然而,所有的记录都显示,在过去的三天里,除了送饭的狱卒,没有任何人探视过兀颜良。而那些狱卒,在经过殷婵的“搜魂”之后,也都被证实是清白的。
线索,就这么断了。
那个躲在兀颜良身后的黑手,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在完成致命一击后,悄无声息地缩回了黑暗里,连一片鳞甲都没有留下。
金帐大殿。
死一样的寂静。
兀颜朵看着那份关于兀颜良暴毙的奏报,看着那个作为物证的暖玉盒子,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被愚弄、被挑衅的、属于帝王的愤怒。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扫掉了御案上所有的奏折。
“欺人太甚!”
她抓起一张空白的、代表着最高通缉令的金色卷轴,走到桌前,提起朱笔。
她的手还在抖,第一笔下去,在卷轴上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墨点。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洛序教她写自己名字时的样子。
“你看,‘朵’这个字,上面是个‘几’,下面是个‘木’。意思就是,你是一棵还没长大的小树,需要人保护。”
不。
我现在不是小树了。
我是皇帝。
她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脆弱都消失不见了。她的手稳了下来,笔锋也变得凌厉。
她没有写那个幕后黑手的名字,因为她不知道。
她只在上面画了一个图案。
一个被利剑刺穿的、正在滴血的暖玉盒子。
然后,她在下面用大虞和草原两种文字写下了一行血色的大字:
“凡提供此案线索者,封万户侯,赏金百万!凡窝藏或知情不报者,诛九族!”
写完,她从御案上拿起那枚沉重的、象征着王权的纯金狼王印,毫不犹豫地盖了下去。
“传朕旨意!”
她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将此令颁行天下!从东海之滨到西境雪山!朕要让这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无处可逃!”
殷婵站在她的身后,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十岁的女孩。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需要洛序保护的小公主,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镇西王庭的女皇,兀颜朵。
……
官道上的风是燥热的,卷着尘土,像是要把人的皮肤都磨下一层。
南宫玄镜坐在马车里,车窗的帘子被她掀开一道缝。她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黄土和枯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那本《山河地理志》上轻轻敲击。她不喜欢这种枯燥的旅途,这让她觉得生命被浪费在无意义的颠簸里。她已经走了三天,离长安还有至少五天的路程。这种速度让她烦躁。
她原本不该走得这么慢。但女帝的旨意是让她“巡查”沿途州府,而不是让她飞回去。君臣之道,有时候就是这么无聊。
就在她准备放下帘子,闭目养神的时候,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放大。
不是鹰,不是雁。
那是一只“赤翎云隼”。
而且,它的飞行轨迹不是飞向长安,而是从北境的方向笔直地冲着她的车队而来。
南宫玄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赤翎云隼是镇北军的最高级别军情信使,它只会飞向两个地方:长安的兵部,或者皇宫。它不可能在中途停留,更不可能冲着一辆普通的官家马车而来。
除非……有人知道她在这辆马车里。并且用了某种更高阶的手段,截断了它原本的航向。
能做到这一点的,整个北境只有一个半人。洛梁算一个,那个叫殷婵的元婴剑修,算半个。
马车外的护卫们已经骚动起来,纷纷拔出了兵器,以为是某种飞行妖兽。
“不必惊慌。”
南宫玄镜清冷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伸出手,那只手纤长白皙,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云隼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手腕上,然后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它飞得太急,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
南宫玄镜解下信筒,甚至没有看一眼发信人的火漆印记,便直接打开了。洛梁的笔迹她认得,那是一种在沙场上磨砺出来的、铁画银钩般的字体。
当她的目光扫过那张绢布,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