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全身覆盖着流动水银光泽、身形佝偻的老者;那位身着粉白和服、绝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以及……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房间角落,那个穿着精致棕色西装、戴着棕耳鸭眼镜,此刻却像犯错的孩子般蜷缩着的绅士身上。
阿留文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压抑了数十年、混合着愤怒、悲痛与冰冷杀意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险些冲破他理智的堤防,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灰色的眼眸中寒光暴涨。
“淡褐土二月。”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而危险,周身魔力不受控制地微微鼓荡,引得房间内的魔法灯一阵明灭。
他一生追捕、对抗的宿敌“黑魔人”的源头与庇护者,那个赋予“切尔里本”力量、间接导致无数人类、精灵、乃至他至亲好友惨死的“十二神月”,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啊……不要那样看我。”
淡褐土二月把脸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里充满了逃避和一丝委屈,“切尔里本……并不是坏孩子……”
“因为你,”阿留文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魔力隐隐形成无形的风暴,语气冰冷如刀,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棱,“无数无辜的生命失去了呼吸,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无数的土地化为焦土。”
虽然明知在这里与一位“十二神月”正面冲突,结果注定是失败甚至死亡,但阿留文胸中翻腾的怒火与积压百年的仇恨,让他无法就这样放过对方。
“喂喂,阿留文会长大人?等一下!”
艾特曼急忙上前,挡在阿留文和淡褐土二月之间,双手做出安抚的姿势。
“差点……在这个病人面前,做出丑事。”
阿留文猛地闭上眼,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强行将几乎暴走的魔力和情绪压回体内。
他再次睁眼时,眼中的怒火已被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冰冷的理智取代,但那份恨意并未消失,只是被强行冰封。
他对着病床方向,微微低头,“请原谅我的无礼。”
“不,阿留文。”
出人意料地,莲红春三月那温婉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她莲步轻移,来到近前,目光平静地看向角落的淡褐土二月,“我也……同意你的看法。”
她轻轻摇头,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与责备,“淡褐土二月,你有时候……太‘幼稚’了。”
“啧啧,”银时十一月捋着银光流转的胡须,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咂嘴声,“那个家伙,无视‘不要过度干涉现世’的警告,惹了多少麻烦。”
“淡褐土二月,别难过。”
青冬十二月用他那大嗓门“安慰”道,但听起来更像是在调侃,“越痛苦,越能成长!这是人类的说法吧?”
“该死……你们懂什么……”
淡褐土二月被三位“同僚”轮流“补刀”,更加消沉,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墙壁里,声音带着哭腔。
看着这一幕,一直沉默坐在床边的花凋琳,轻轻起身,走到角落,将一直握在手中的、一朵不知从何处摘来的、依然鲜嫩的小花,轻轻放在了淡褐土二月蜷缩的膝盖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金黄的眼眸,温和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退回原处。
“……”
淡褐土二月看着膝盖上那朵脆弱却充满生命力的小花,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没有再出声。
阿留文从淡褐土二月身上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个引发他滔天恨意的存在。
他转身,步伐略显沉重地,走向房间中央的病床。
在他身旁,坐着阿伊杰。
看到这位气势惊人、刚刚还与“十二月”针锋相对的总会长走近,阿伊杰明显紧张起来,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是摩尔夫公爵家的孩子吧?”
阿留文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声音刻意放得柔和了一些,试图驱散一些凝重的气氛,“不用害怕。我只是来看看他。”
“是、是的。”
阿伊杰小声回答,眼眶又有些发红。
阿留文的目光,落在病床上沉睡的少年脸上。
白流雪平静地躺着,呼吸均匀,脸色除了苍白,并无太多异样,仿佛只是陷入了深眠。
“这样……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吧?”阿留文问道,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疑惑,也有深藏的忧虑。
阿伊杰轻轻点头,声音哽咽:“嗯……整整七天了。”
“无论如何……”
艾特曼走到阿留文身边,目光也落在白流雪身上,这位向来从容淡定的老校长,此刻的语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坚决,“都要唤醒他。”
他看向阿留文,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孩子……将会改变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阿留文猛地转头,盯着艾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