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淡褐土二月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在白流雪脸上,那目光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你却在……‘破坏’那个‘命运’。”
“……”
“世界的‘故事’,就像一列沿着早已铺设好的‘轨道’行驶的火车。”
淡褐土二月用了一个比喻,声音依旧平稳,但白流雪能听出其中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波动,“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它最终会平稳地、分毫不差地,到达‘终点站’。但是……你出现后,‘动摇’了轨道。”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儒雅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种属于“神祇”的、审视“异常”的严肃:“火车开始‘脱轨’。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对火车本身,对轨道,对沿途的一切,甚至对……‘终点’?”
“我知道。”
白流雪再次回答,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次,轮到他来主导话题,说出一些掺杂着“真实”的话语了。
“我至今……”
他缓缓开口,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凝视着无数个破碎的倒影,“目睹了……‘无数’世界的‘灭亡’。”
淡褐土二月交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是这样吗。”
他低声回应,没有质疑,更像是在确认某个猜测。
“铺设好的轨道?好吧。”
白流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淡褐土二月,迷彩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静静燃烧,“但如果……‘终点站’什么都没有呢?如果那列耗尽无数时光、承载了所有悲欢离合、希望与绝望的火车,驶向的只是一个……空无一物的月台,然后就此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呢?”
“你在谈论……‘毁灭’吗?”
淡褐土二月皱眉。
“不,不是‘毁灭’。”
白流雪摇头,语气带上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毁灭’至少还留下‘残骸’,留下‘记忆’,留下‘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我说的是更彻底的……虚无。”
他仿佛在寻找最准确的词语来描述那不可名状的恐怖:“人总有一天会死。同样,世界……也有迎接‘死亡’的一天。但如果那‘尽头’没有任何‘意义’,只有‘虚无’存在,没有记忆,没有痕迹,没有延续,没有‘意义’本身。一切存在过的、思考过的、爱过的、恨过的、创造过的、毁灭过的……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从未发生,彻底归于‘无’。你的生活,你的思想,你的羁绊,你的目的,你的信念……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就像空气中飘浮的一粒尘埃,甚至……还不如。”
“……”
淡褐土二月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硬。
镜片后的眼眸中,那深邃的平静被打破,翻涌起一丝清晰的不适,甚至是一闪而逝的……抗拒。
显然,他不喜欢这个话题,极其不喜欢。
白流雪也不想说这些,这触及了他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恐惧。
关于“穿越”的真相,关于“世界”的本质,关于自身存在的“意义”与“终结”的可能性。
但他别无选择。
他需要一枚足够沉重、足够撼动神祇心灵的“筹码”。
“所以……”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冰冷的虚无想象中挣脱出来,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紧紧锁住淡褐土二月那双流露出复杂情绪的眼眸。
“如果我……确实‘动摇’了行驶中的火车,”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有力,仿佛在宣读某种誓言,又像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原因很简单……”
“为了不让我所珍视的一切,最终化为‘虚无’,我宁愿……让它‘脱轨’。”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壁炉虚假的火焰,还在不知疲倦地“噼啪”作响。
淡褐土二月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镜片后投下淡淡的阴影。
对他而言,单纯的“死亡”或许无所谓。
但“彻底的虚无”?
“存在”本身的彻底否定与抹消?
即使对活了无尽岁月的神祇而言,这也是一个过于沉重、过于禁忌的议题。
有人说,活得越久,越会对“生活”感到厌倦,最终能谦卑地接受“死亡”。
那是无知者的臆想。
正因为活得足够久,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起与覆灭,感受过时光长河无尽的冲刷,他们才比只活百年的人类,更加深刻地恐惧“终结”,更加贪婪地渴望“延续”。
那份对“存在”本身的执着,早已融入神格,成为本能。
只是,因为“故事”的路线早已被“命运”的织机预设,他们不得不“接受”那看似注定的结局,用“永恒”的麻木或“职责”的履行来掩盖那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