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心头一跳:“什么时候?”
“就下午三四点吧,在‘王开照相馆’门口。”阿香眨眨眼,“那少爷生得可真俊,跟电影明星似的。是齐少爷吧?我听说他常来看你们。”
“嗯。”莹莹含糊应道,心里却松了口气。
昨天下午她确实去了霞飞路,是齐啸云约她去看新到的英国绣线。两人在照相馆门口说了几句话便分开了,没想到被阿香看见。
“齐少爷对你可真好。”阿香羡慕地说,“哪像我家那个死鬼,整天就知道赌钱……”
“阿香!”莹莹皱眉,“这种话别乱说。”
“知道啦。”阿香吐吐舌头,“我去买菜了。对了莹莹姐,我娘说这两天弄堂里来了几个生面孔,总在你们家附近转悠,让你留点神。”
“生面孔?”莹莹一怔。
“嗯,穿得挺体面,不像穷苦人,但看着就不像好人。”阿香压低声音,“我娘说,可能是来讨债的,或者……反正你小心点。”
说完,她摆摆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莹莹站在原地,心里泛起不安。这六年来,她们母女深居简出,从不与人结怨,谁会盯上她们?
难道是……
她想起上个月齐啸云来时说过的话:“赵坤最近活动频繁,似乎在打听莫家旧事。你们要多加小心,有事立刻派人到齐家报信。”
赵坤,那个害得莫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六年过去,他不但没受到惩罚,反而步步高升,如今已是上海滩军政界的实权人物。难道他还不肯放过莫家仅存的母女?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打断了莹莹的思绪。她连忙关火,盛了两碗,端回房间。
林氏已自己起身,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梳头。莹莹把粥放在小桌上,又摆上一碟酱菜。
“姆妈,刚才阿香说,弄堂里来了生面孔,在咱家附近转悠。”
林氏梳头的手顿了顿,面色沉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莹莹在她对面坐下,“姆妈,会不会是赵坤的人?”
“难说。”林氏放下梳子,神色凝重,“赵坤此人睚眦必报,当年没能彻底整垮莫家,他必定不甘心。如今你父亲下落不明,他又听说齐家还在照拂我们,怕是……”
她没说完,但莹莹听懂了。
斩草除根。这是赵坤的行事风格。
“那我们怎么办?”莹莹问,“要不要告诉齐少爷?”
“暂时不要。”林氏摇头,“齐家对我们已有大恩,不能再让他们卷入危险。况且,若真是赵坤的人,齐家出面反而打草惊蛇。”
她沉吟片刻:“这样,你今天去齐家送绣样,回来时绕道去趟‘德兴当铺’,找刘掌柜。他是你父亲当年的旧部,虽不在莫家做事了,但情分还在。让他帮忙留意一下,看看那些生面孔到底是什么来路。”
“刘掌柜?”莹莹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胖老头,“他信得过吗?”
“信得过。”林氏肯定地说,“当年莫家出事,他是少数没落井下石反而暗中相助的人之一。这六年,我们变卖的首饰大多经他手,他从未压过价。”
莹莹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母女俩默默喝完粥。莹莹收拾碗筷时,林氏忽然握住她的手:“莹莹,姆妈有句话要嘱咐你。”
“您说。”
“若真到了危急关头,什么都别管,保住性命最要紧。”林氏的声音有些颤抖,“玉佩、钱财、甚至我这个老婆子,都不值得你拼命。你要活着,好好活着,等有一天……找到你姐姐,一家人团聚。”
莹莹眼眶一热:“姆妈,您别这么说。我们都会好好的,一定会。”
林氏摸摸她的脸,没再说话。
七点整,莹莹换上一件稍体面的月白色旗袍,头发重新梳理,用一根银簪固定。她把绣样仔细包在蓝布包袱里,又将那半块玉佩贴身藏好,这才提起包袱出门。
石库门弄堂在晨光中渐渐苏醒。女人们在家门口生炉子、晾衣服,孩子们追逐打闹,卖报童吆喝着今日头条。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莹莹敏锐地注意到,弄堂口确实多了两个陌生男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靠在电线杆上看报纸;另一个穿着黑色短褂,蹲在墙角抽烟。两人看起来互不相识,但他们的视线总有意无意地扫过她家所在的17号门牌。
莹莹低下头,加快脚步。她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追随,如芒在背。
走到弄堂口时,穿灰色长衫的男人忽然收起报纸,朝她走来。
“这位小姐,请留步。”
莹莹心头一紧,脚步未停:“先生有事?”
“请问福煦路怎么走?”男人拦住她去路,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我刚到上海,不太认得路。”
福煦路就在两条街外,这问路明显是借口。莹莹定了定神,抬手指了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