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展位在这里。”小吴指着一个靠墙的位置。
位置不算太好,在角落里,光线也有些暗。但贝贝已经很满意了——对她这样一个无名小卒来说,能有个展位就不错了。
“下午林夫人会来巡视,你好好准备。”小吴说,“对了,你的绣带来了吗?先挂起来,看看效果。”
贝贝从藤箱里取出《牡丹富贵图》,小心地展开,挂在展位正中的架子上。
绣品一挂出来,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哟,这是谁家的绣品?真漂亮!”
“这牡丹绣得跟真的似的!”
“针法很特别啊,没见过这种绣法。”
几个其他展位的绣娘围了过来,啧啧称奇。贝贝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整理其他展品。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让开让开,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人群分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深紫色的旗袍,外罩一件貂皮披肩,头发烫成时髦的卷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在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模样的姑娘。
“李夫人。”小吴连忙上前打招呼。
这位李夫人是沪上刺绣界的名人,以眼光挑剔著称。她的丈夫是做洋货生意的,家境富裕,所以她经常以赞助人的身份参与各种文化活动。
李夫人没有理小吴,直接走到《牡丹富贵图》前,眯着眼睛仔细看。
看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开口:“这是谁绣的?”
“是我。”贝贝上前一步,行了个礼。
李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从哪儿来的?”
“江南。”
“师承何人?”
“跟我娘学的。”
“哼,”李夫人冷笑一声,“野路子。这针法虽然新奇,但太过花哨,失了苏绣的雅致。牡丹的颜色也太艳,俗气。”
她转身对小吴说:“孙掌柜怎么找这么个人来?这种水平也敢参加展会,不怕丢人现眼吗?”
贝贝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想反驳,但小吴悄悄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别说话。
“李夫人说的是。”小吴陪着笑脸,“阿贝姑娘还年轻,还需要多学习。”
“学习?”李夫人瞥了贝贝一眼,“有些人啊,天生就不是这块料。再怎么学,也是东施效颦。”
说完,她扭着腰肢走了,留下一阵刺鼻的香水味。
周围的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贝贝。有人小声说:“别往心里去,李夫人就是这脾气,看谁都不顺眼。”
贝贝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重新看向自己的绣品。那幅《牡丹富贵图》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绽放,牡丹的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露珠晶莹剔透。
俗气吗?她不觉得。
这牡丹的颜色,是她观察了整整一个夏天的真花,才调出来的。这针法,是她日日夜夜琢磨,才创造出来的。这里面有她对生活的热爱,有她对未来的期盼,有她想要让养父母过上好日子的决心。
她不觉得俗。
“阿贝姑娘,”小吴低声说,“别理她。等下午林夫人来了,自有公论。”
贝贝点点头,开始整理展位。她把其他小件绣品一一摆好——帕子、荷包、扇面,每一件都绣得极其精致。
时间慢慢过去,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参观的、采访的、谈生意的,络绎不绝。贝贝的展位虽然位置偏,但因为那幅《牡丹富贵图》,还是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下午三点,一群人簇拥着一位中年夫人走了进来。
那位夫人五十岁上下,穿着深蓝色旗袍,外罩一件素色开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脸上没有化妆,但气质雍容,眼神温和。
这就是林夫人。
她在各个展位前慢慢走着,不时停下来看看,问问,偶尔还会提点建议。跟在她身后的人,有展会的组织者,有记者,还有一些看起来很体面的人。
终于,她走到了贝贝的展位前。
贝贝的心跳加快了。她屏住呼吸,看着林夫人走到《牡丹富贵图》前,抬起头,仔细观看。
这一次,看的时间更长。
足足看了三分钟,林夫人才转过身,看向贝贝:“这是你绣的?”
“是。”贝贝的声音有些发颤。
“针法很特别。”林夫人说,“不是传统的苏绣、湘绣、粤绣,但又有这些流派的影子。是你自己琢磨的?”
“是。”
“叫什么名字?”
“阿贝。”
“全名?”
贝贝犹豫了一下:“莫贝。”
这是养父给她起的名字,但她从未在外人面前用过。
林夫人点点头,又看向那幅绣品:“牡丹的颜色很饱满,但不刺眼。花瓣的层次感很好,露珠的透明感也出来了。最难能可贵的是,整幅作品有一种……生气。不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