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紧张。她对自己的绣工有信心,但沪上卧虎藏龙,她一个从水乡来的无名小卒,真能入得了那些大人物的眼吗?
吃完饭,小吴收拾好食盒离开。贝贝继续装裱工作。
夜深了,雨也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窗玻璃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贝贝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处裱褙。她退后一步,看着眼前的作品——三尺长、两尺宽的绣品,现在已经装裱成了一幅完整的挂轴。深紫色的绫边,浅黄色的衬底,中间是那幅栩栩如生的《牡丹富贵图》。
月光照在绣品上,那些丝线反射出柔和的光泽,牡丹仿佛活了过来,在夜色中静静绽放。
贝贝满意地笑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挂轴卷起来,用绸布包好,放进藤箱的最里层。然后,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湿冷的空气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闷热。远处,外滩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这就是沪上。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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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齐家大宅。
书房里的壁炉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火光把整个房间映得暖洋洋的。但齐啸云却觉得心里发冷。
他面前摊开着一堆文件——都是关于赵福的调查资料。
这个赵福,确实不简单。
资料显示,他原本不姓赵,姓王,是山东人。二十年前来沪上闯荡,在码头上做苦力。后来不知怎么攀上了赵坤,改姓赵,成了赵家的管家。这些年,他帮赵坤打理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放高利贷、强占地皮、甚至……贩卖人口。
更让齐啸云心惊的是,赵福和当年莫家案中的几个关键“人证”,都有过接触。
其中一个“人证”在作证后不久就“病死”了,但赵福曾在那段时间频繁出入那人的住处。另一个“人证”说是“回乡”了,可赵福的手下曾在那人“回乡”的路上出现过。
巧合?齐啸云不信。
他把资料整理好,锁进抽屉。明天,他要亲自去会会这个赵福。
“啸云,还没睡?”
莹莹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她穿着浅粉色的睡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就睡了。”齐啸云接过牛奶,“你怎么也没睡?”
“听到你书房里有动静,就过来看看。”莹莹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又在忙生意上的事?”
“嗯。”齐啸云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说实话。他不想让莹莹担心,也不想让她牵扯进这些陈年旧事。
莹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轻声说:“啸云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齐啸云愣了一下:“怎么这么说?”
“你的眼睛告诉我的。”莹莹笑了笑,“每次你有心事,眼神就会变得很深,像是……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齐啸云沉默了片刻,握住她的手:“莹莹,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我答应你,等时机成熟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和……和我父亲有关吗?”莹莹的声音有些颤抖。
齐啸云没有否认,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相信我,好吗?”
莹莹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我相信你。只是……啸云哥,你要小心。我听说赵坤那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莹莹离开后,齐啸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夜色中的花园。
月光下的齐家大宅,宁静而庄严。但在这份宁静下面,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来莫家做客。那时候的莫家,比齐家还要气派。莫隆是个儒雅的读书人,说话总是温声细语,对孩子们也极有耐心。莫夫人林氏,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温婉秀丽,一手苏绣堪称绝品。
可一夜之间,大厦倾颓,家破人亡。
齐啸云握紧了拳头。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查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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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贝贝跟着小吴出了门。
雨后的沪上,空气清新了些,但雾气还没完全散去。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展会场地设在公共租界的中央商场。这是一栋三层楼的西式建筑,门口挂着中英文的招牌:“振兴国货博览会”。
会场里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一个个展位排列整齐,有的摆着瓷器,有的摆着绸缎,有的摆着茶叶,还有的摆着各种手工艺品。穿着工装的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整,搬东西、挂招牌、擦玻璃,忙得不可开交。
小吴带着贝贝找到了刺绣展区。这里集中了江南、岭南、蜀地等各个流派的刺绣作品,琳琅满目,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