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贝贝就来到了绣坊。距离“江南绣艺博览会”只剩下三天时间,她的参展作品《水乡晨雾》还差最后几处细节需要完善。
绣坊的顾老板正在门口清点货品,见她来了,急忙迎上来:“阿贝姑娘,您可算来了!昨天‘锦绣阁’的刘掌柜派人来,说想看看您的参展作品,我按您的吩咐回绝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家想来打探的了。”
贝贝将手中的布包小心放在柜台后,微微一笑:“顾老板费心了。博览会前,我不想让太多人看到这幅绣品。”
“理解理解!”顾老板搓着手,脸上掩不住喜色,“我听说这次博览会,连法国领事夫人都会来参观,要是您的作品能获奖,咱们这小小绣坊可就名声大噪了!”
贝贝没有接话,只是从布包中取出绣品,在窗边的绣架前坐下。阳光透过纸窗,恰好照在绣架上,将未完成的《水乡晨雾》映得格外清晰。
这是一幅两尺见方的双面绣,正面是江南水乡的清晨:薄雾笼罩着石桥,几户人家的炊烟袅袅升起,河面上有渔夫撑船而过,岸边柳枝低垂。最绝妙的是那雾气的表现——用极细的丝线以乱针法绣成,层层叠叠,在光线下竟真有朦胧流动之感。背面的图案与正面完全不同,是一幅江南春意图,花鸟虫鱼,生机盎然。
顾老板站在一旁看了半晌,忍不住赞叹:“每次看您刺绣,都觉着这不是手艺,是仙术!这双面异色异样的绣法,整个沪上能掌握的人不超过五个。”
贝贝手中的针线未停:“顾老板过奖了。我娘说过,刺绣要用心,心到了,手就到了。”
说到娘,她眼神黯淡了一瞬。养父的伤还在恢复中,医药费依然是她肩上的重担。这次博览会,她必须成功。
时间在针线穿梭中悄然流逝。上午十点左右,绣坊门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这在窄小的弄堂里颇为显眼,引得几个邻家孩子围上来看热闹。
车门打开,齐啸云从车内走出。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引得绣坊里几个女学徒偷偷张望。
“齐少爷!”顾老板忙不迭迎上去,“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
齐啸云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顾老板,落在了窗边的贝贝身上。她正低头刺绣,阳光在她发间跳跃,侧脸专注而沉静。那一瞬间,齐啸云竟有些恍惚——这张脸,与莹莹何其相似,却又如此不同。
莹莹像温室的兰花,优雅含蓄;而眼前的阿贝,却像山野间的野菊,坚韧而鲜活。
“齐少爷?”顾老板又唤了一声。
齐啸云收回目光:“顾老板,我听说阿贝姑娘的参展作品快完成了,家母想定制几幅绣品,特地让我先来了解一下阿贝姑娘的技艺。”
这自然是借口。自从上次在街上偶然帮助这个女孩解围后,他就难以忘记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个怀疑的种子正在发芽——阿贝与莹莹的相似,真的只是巧合吗?
“原来如此!”顾老板喜形于色,“齐少爷这边请,阿贝姑娘正在做最后的润色呢!”
两人走到绣架旁,贝贝却仿佛没听见,依然专注着手上的针线。她正用极细的金线在雾气的边缘勾勒阳光的痕迹,这是整幅作品的点睛之笔,稍有不慎就会破坏整体的和谐。
齐啸云摆手示意顾老板不要打扰,自己静静站在一旁观看。他不懂刺绣,却能看出那双灵巧的手下,一针一线都蕴含着非凡的功底与耐心。阳光透过雾气的感觉被她绣活了,他甚至能想象出江南水乡清晨那种湿润又温暖的气息。
大约一刻钟后,贝贝终于停下手,轻轻舒了口气。抬头时,才发现身边多了人。
“齐先生?”她有些惊讶,随即站起身,“您怎么来了?”
“家母想定制绣品,我代她来看看。”齐啸云温和地说,“这就是参展作品?”
贝贝点点头,侧身让出空间:“《水乡晨雾》,还差最后一点。”
齐啸云走近细看,这一次,他被深深震撼了。不仅因为绣工的精湛,更因为那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这画面,像极了他记忆中与莹莹一起读过的江南诗篇中的意境。
“很美。”他由衷赞叹,“阿贝姑娘是江南人?”
“嗯,在江南水乡长大。”贝贝简单回答,不愿多说家事。
“这幅作品让我想起一句诗: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齐啸云看着绣品,轻声念道。
贝贝眼睛一亮:“齐先生也喜欢杜牧的诗?”
“读过一些。”齐啸云转头看她,“阿贝姑娘读过书?”
“在水乡学堂学过几年,后来...”贝贝顿了顿,“后来家里有事,就没再读了。”
她的语气平静,但齐啸云敏锐地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黯然。这个女孩身上,似乎藏着许多故事。
“齐少爷,您看阿贝姑娘的手艺,那绝对是一流的!”顾老板趁机推销,“定制绣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