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站在绣坊二楼的窗前,看着外面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雨丝斜斜地飘着,把整个小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河面上,乌篷船缓缓划过,船夫的蓑衣在雨中泛着油亮的光。
“阿贝,东西都收拾好了?”养母莫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贝贝转过身。莫婶手里提着个蓝布包袱,里面是给她准备的干粮和换洗衣物。五十多岁的妇人,脸上刻满了风霜,但眼神温柔。
“都收拾好了。”贝贝走过去,接过包袱,“娘,您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怎么能不担心?”莫婶眼圈红了,“你一个女孩子家,第一次出远门就去上海那么大的地方……要不,让你爹陪你去?”
“爹的腿还没好利索呢。”贝贝摇头,“再说了,绣坊的王老板说了,到了上海有人接应。您就放心吧。”
话虽这么说,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半个月前,养父莫老憨被黄老虎的人打成重伤,家里攒了多年的积蓄全花在医药费上,还欠了债。就在一家人愁眉不展时,镇上的绣坊老板王德福找上门来,说上海要办江南绣艺博览会,他的绣坊有个参展名额。
“阿贝那孩子的手艺我见过,灵得很。”王德福说,“让她带着作品去参展,要是能拿个奖,不但有奖金,绣品也能卖个好价钱。”
莫婶起初不同意。上海太远,贝贝又是个姑娘家,万一出点什么事……
但贝贝自己想去。
不是因为奖金,也不是因为出名。她只是看着躺在床上的养父,看着家里空空如也的米缸,看着养母鬓角新生的白发,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娘,让我去吧。”她当时说,“我十八岁了,能照顾好自己。”
莫婶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头。
现在,出发的日子到了。
“这个你带着。”莫婶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那块玉佩。羊脂白玉,半圆形,边缘有精致的云纹雕刻。“当年在码头捡到你时,你就戴着这个。这次去上海,万一……万一能找到你的亲生父母……”
贝贝接过玉佩,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十八年了,这块玉一直是她身世的唯一线索。但她从没想过要去找亲生父母——莫老憨和莫婶就是她的爹娘,这个水乡小镇就是她的家。
“娘,我不找。”她把玉佩塞回莫婶手里,“您和爹就是我的亲人。”
“傻孩子。”莫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带着吧,就当是个念想。要是真遇到了难处,这玉也能换点钱。”
贝贝拗不过,只好把玉佩重新包好,贴身收着。
楼下传来王德福的喊声“阿贝,该走了!船要开了!”
贝贝最后抱了抱莫婶,提起包袱下楼。楼下,王德福已经等在那里,旁边放着几个大箱子——里面是绣坊要参展的作品,还有贝贝自己的几幅绣品。
“都准备好了?”王德福问。
“好了。”贝贝点头。
“那走吧。”王德福提起一个箱子,贝贝也提起一个较小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绣坊。
雨还在下,青石板路滑得很。贝贝小心地走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河对岸——那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家。窗子里亮着灯,养母还站在窗前,朝这边望着。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码头边停着一艘小火轮,烟囱冒着黑烟。这是镇上唯一一班开往上海的船,三天一趟。王德福和船老板熟,提前订好了舱位。
两人上了船,把箱子放好。船很快开了,马达声突突地响,船身摇晃着离开码头。贝贝站在船舷边,看着小镇在雨雾中渐行渐远,最终变成模糊的轮廓。
“进去吧,外面冷。”王德福说。
贝贝点点头,跟着他走进船舱。舱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去上海做生意的商人,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劣质香水味混合的怪味。
王德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贝贝坐在他对面。
“阿贝,到了上海,凡事多长个心眼。”王德福从怀里掏出烟袋,点上,“那地方不比咱们小镇,人多,乱。你一个姑娘家,尤其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王叔。”贝贝说。
“参展的事你不用太紧张。”王德福继续说,“咱们绣坊的作品我都看过,不输那些大绣庄。你的那几幅,尤其是那幅《水乡晨雾》,我看很有希望。”
提到绣品,贝贝的眼睛亮了些。那幅《水乡晨雾》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完成的,绣的是小镇清晨的景象——薄雾笼罩的河面,乌篷船的轮廓,岸边的垂柳,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黛瓦白墙。
一针一线,都是她对家乡的感情。
“要是真能拿奖……”贝贝喃喃道。
“拿不拿奖,尽力就好。”王德福吐出一口烟,“重要的是开开眼界。上海是大码头,能人辈出,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学点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