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草叶间还氤氲着未散尽的暖昧气息。杨昭夜慵懒地靠在卫凌风怀里，任由他替自己将略显凌乱的衣带细细系好，她忍不住凑上前，在师父唇上啄了一下，这才起身整理仪容。卫凌风含笑看着她，抬手...“啥？！”杨昭夜凤眸圆睁，指尖猛地扣进紫檀案沿，指甲在光滑木面上刮出一道细微却刺耳的锐响。她霍然起身，蟒袍下摆如银鳞翻涌，袖口金线蟠龙随动作骤然绷紧——那不是惊怒，是彻骨的错愕与本能的排斥，几乎要撕裂她竭力维持的督主威仪。姜玉麟却未起身，只将手中玉骨折扇“咔”地合拢，轻轻叩在掌心，抬眼直视她：“督主，您方才亲口说的——‘万死不辞’。”卫凌风立在一旁，负手而立，眉宇间不见半分焦灼，唯有沉静如渊的笃定。他甚至微微侧首，朝杨昭夜投来一瞥，那目光里没有劝诫，没有催逼，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洞悉一切的温柔。仿佛在说：素素，信他，也信为师。杨昭夜喉头微动，一股腥甜之气猝然上涌，又被她强行压下。她当然明白姜玉麟绝非疯言妄语。四面麒麟之名，响彻云州商政两道，其谋算之密、推演之准，连北戎细作潜伏三年都未能瞒过他耳目。可……和亲？北戎？！那不是流放，是活葬。北戎汗庭素以蛮横著称，女子嫁入者，皆需饮“驯魂酒”，行“拜狼礼”，三日之内若不能驯服汗帐中豢养的雪原苍狼，便被弃于荒原饲狼。而更致命的是——北戎王庭早有密报，此次和亲所求，并非寻常公主，而是“执天刑、掌生杀”的离阳天刑司督主！他们要的，是她的权柄、她的命格、她身上那股能镇压江湖邪祟的“天刑煞气”！一旦她踏入北境，便是砧板鱼肉，再无翻身之机。“杨昭夜。”她声音极低，却字字如冰棱坠地，“你可知，北戎大萨满曾以九十九颗童子心炼成‘缚龙锁’，专为拘禁身负天命之人？你可知，此去若成，我非但救不出母妃，反会引北戎铁骑陈兵边关，逼皇帝割让三州之地，以换我一条残命？！”姜玉麟静静听着，待她话音落尽，才缓缓摊开折扇，扇面绘着一幅《云州星野图》，北斗第七星“破军”位置，朱砂点染得异常浓烈。他指尖轻点那一点猩红，声音清越如击玉磬：“督主所虑，卫某早已推演七遍。缚龙锁确存，但——它缺一味‘引子’。”“引子？”“督主的血。”他抬眸，目光如刃，“可若督主之血，早在离京前便已‘意外’泼洒于天刑司地牢深处那口千年寒潭之中呢？”杨昭夜瞳孔骤然收缩。天刑司地牢最底层，确有一口寒潭，水色墨黑，深不可测，据传是前朝镇压妖龙戾气所凿，凡入水者，筋脉尽冻，三息毙命。而那寒潭之上，正悬着一盏长明灯，灯油取自天刑司历代督主心头血，百年不熄，亦是整座地牢的“气眼”。“你……要假造我的死讯？”“不。”姜玉麟唇角微扬，折扇倏然转向卫凌风，“是请卫大人，替督主‘死’一次。”满室寂静。卫凌风终于动了。他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方玄色锦囊，解开系带，倾出一物——赫然是半枚染血的银质腰牌！牌面刻着“天刑司·督主”四字，背面却以暗金蚀刻着一行小字：**“昭夜所佩，见牌如见人。”**正是杨昭夜离京前，亲手交予卫凌风、用以调遣雍州三十六处暗桩的督主信物！“这腰牌……”杨昭夜呼吸一滞。“昨夜子时，它已沉入寒潭。”卫凌风声线温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连同半件染血蟒袍、三根断发、以及……一截被‘狼牙’咬断的指骨。”他顿了顿，目光灼灼锁住她，“北戎密探惯用‘嗅魂犬’辨识真伪。而那截指骨，是为师昨夜自断左手小指，以‘合欢宗秘药·腐骨散’浸泡七日，再经北戎猎犬反复辨嗅——如今，它闻起来，已与督主您的气息，毫无二致。”杨昭夜浑身血液似在瞬间凝固。她看着师父空荡荡的左手小指位置，那处皮肤平滑如初，显然已用高明医术接续，可那断骨之痛、那腐骨散蚀骨之烈……他竟一声未吭！“师父……”她声音哽咽，凤眸水光潋滟，几乎要落下泪来。卫凌风却忽然笑了，抬手，用仅存的右手拇指，极轻地擦过她眼角：“傻素素，为师断根手指，换你活命，值。”姜玉麟适时接话，语速加快：“寒潭水寒，尸骸难腐。三日后，‘督主殉职’的消息将由刑部密使‘意外’泄露。皇帝必震怒，诸皇子亦将乱作一团——届时，他们争夺的，不再是活着的天刑司督主，而是她留下的权柄、她未及清算的政敌、她暗中掌控的江湖脉络！而真正的督主……”他折扇轻摇，指向窗外，“将随卫大人，悄然离京，化名‘柳氏孤女’，以‘奉旨抚慰北戎遗民’为由，暂驻云州。待诸皇子为争权斗得两败俱伤，再由姜家暗中运作，以‘督主忠魂显圣、托梦皇帝’为由，奏请追封‘昭烈长公主’，赐‘天刑不灭’神位……”“神位？！”“对。”姜玉麟眼中精光一闪，“神位受万民香火，享天地敕封。而敕封诏书末尾，必有皇帝朱批‘钦此’二字——届时，只需一枚仿得八分相似的朱砂印，盖在另一份密诏之上……”杨昭夜脑中电光石火！她猛地抓住桌沿，指甲几乎嵌进木纹：“那份密诏……是赦免母妃？！”“不。”卫凌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一把重锤砸在她心上，“是废黜皇后，册立淑妃为后。”“什么？！”这次是杨昭夜与姜玉麟同时失声。卫凌风却已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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