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来,他从未如此清晰地重温过那一夜。以往每次回忆,都会在关键处模糊,那是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可在地煞之气的刺激下,所有细节纤毫毕现,所有痛苦百倍奉还。
“啊啊啊啊啊——!”
他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声音在溶洞中回荡,震得四壁骸骨哗啦作响。
身后的混沌魔神法相彻底失控!三头六臂的虚影疯狂膨胀,左侧狰狞头颅占据主导,猩红的火焰从眼眶蔓延到全身。法相六只手臂狂乱挥舞,竟开始攻击石台禁制!
每一次轰击,禁制金光就暗淡一分。
照这样下去,最多半个时辰,禁制必破。届时,宇文护凌要么被彻底魔化的法相反噬,要么被洞内地煞吞噬,要么冲出山洞为祸世间——无论哪种,都是万劫不复。
洞口外,五位师父同时色变。
“心魔反噬!”青玄法师厉喝,“大阵准备!”
五方镇魔大阵瞬间激活,五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交织成一张巨网,将整座伏魔山笼罩。只要洞内气息彻底堕入魔道,大阵就会落下,将一切封印。
了空大师紧盯着洞内,手中佛珠捻动得快出残影:“再等等……再给他一炷香时间……”
五、降服与突破
石台上,宇文护凌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徘徊。
血夜的记忆如潮水反复冲击,族人的惨状、父母的死状、自己被挖心剔骨的痛楚……每一种都足以让人发疯。更可怕的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不断诱惑:
“放弃吧……何必坚持?”
“你很痛苦,我知道……只要放下,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变成魔有什么不好?魔可以随心所欲,魔可以快意恩仇,魔可以杀光所有仇人……”
“你难道不想报仇吗?令狐梦竹、慕容莲月……她们还活着,活得很好……而你却在这里受这种苦……凭什么?”
这声音温柔、体贴,仿佛最知心的朋友在劝说。
宇文护凌的抵抗越来越弱。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受这种苦?凭什么仇人逍遥法外?凭什么我要压抑本性?魔心给了我力量,我为什么不能彻底接纳它?只要成为真正的魔,我就能拥有复仇的力量……
就在他即将松手的瞬间——
“护凌哥!”
一个憨厚的声音突然在心底响起。
是石铁牛。
画面闪现:杂役院里,石铁牛笨拙地给他留最好的饭菜;后山练功时,石铁牛躲在树后偷偷看他,眼神里是纯粹的崇拜;三天前,石铁牛挠着头说:“这次……能不能别那么拼命?”
紧接着,更多画面涌现:
了空大师授他《静心禅》时,眼中是真切的悲悯;纯如道人数他练剑,虽然严厉,可每次他进步,道人眼底都会掠过一丝赞许;云鹤鬼姬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毒淬炼他,嘴上说着“死了可别怪我”,却每次都在他最危险时出手相救;青玄法师耐心讲解阵法基础,一遍又一遍;赫连流殇为他锻造第一柄木剑,熬了三天三夜……
这些画面很平凡,没有血夜的惨烈,没有仇恨的炽热。
可正是这些平凡的温情,像一根根细线,将即将坠入深渊的他一点点拉回。
宇文护凌猛然惊醒!
他明白了。
心魔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放大了他心中最黑暗的部分——仇恨、愤怒、不甘。可那不是他的全部。这五年来,他固然活在仇恨中,却也实实在在地感受过来自师父们的教导之恩,感受过石铁牛那笨拙却真挚的友谊。
仇恨可以成为力量,但不该成为全部。
若是为了复仇而彻底入魔,失去自我,那即便报了仇,死去的族人会欣慰吗?父母会愿意看到儿子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吗?
“不……”宇文护凌喃喃自语,“我要报仇,但我要以‘宇文护凌’的身份报仇,而不是一具被魔心控制的躯壳。”
这个念头一起,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不是崩溃,而是蜕变。
原本疯狂攻击禁制的法相突然静止。三颗头颅中,右侧那颗悲悯慈和的头颅缓缓抬起,眼中流出两行金色的泪。泪水滴落在法相身躯上,竟将猩红的火焰一点点浇熄。
左侧狰狞头颅发出不甘的咆哮,想要反抗,却被中间威严头颅镇压。
六只手臂重新结印,这一次,六印归一,化作一个全新的法印——那法印一半漆黑如墨,一半金光璀璨,黑白交融,混沌初开。
“我之本心,不属佛,不属魔,不属道,不属人。”宇文护凌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平静而坚定,“我即是混沌,包容万物,亦超脱万物。”
话音落,法相彻底凝实!
三头六臂的魔神虚影从模糊变得清晰如实质,每一寸肌肤都仿佛由最精纯的能量构成。法相高三丈,几乎顶到溶洞穹顶,散发出的威压让四壁骸骨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