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第三次响彻无妄寺时,宇文护凌已经在大雄宝殿外的青石板上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秋霜凝结在他的眉梢,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十五岁少年的身躯单薄如纸,跪姿却稳如山岳。自那血夜至今五年,每一天的晨课他都是这样开始的——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起身,净面更衣,来到殿外静跪,直到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魔心躁动,需以佛法日日洗涤。”了空大师的话犹在耳边,“你可知为何让你跪在此处?”
宇文护凌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带来时,殿内佛像的金身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那光芒刺痛了他深藏心底的黑暗。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逃离,体内那股阴寒的力量在嘶吼,在抗拒这至阳至正之地。
“弟子不知。”那时的他咬着牙回答,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了空大师并未解释,只是将一本泛黄的经书放在他面前:“《静心禅》。何时能在此处跪满三个时辰而不觉痛苦,何时便可开始修习。”
如今五年过去了。
宇文护凌缓缓睁开眼睛。青石板上的寒气透过膝盖渗入骨髓,但他已不再颤抖。体内那团黑色的火焰——那是融合了魔心后异变的混沌圣体本源——在清晨的佛光笼罩下安静地蛰伏着,像一头被驯服的凶兽。
“时辰到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石铁牛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绕过殿前那棵千年古柏,来到宇文护凌身侧。这个比宇文护凌大两岁的少年身材壮实,面容憨厚,一身粗布僧衣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沾着些灶房的炭灰。
“护凌,今天有刚蒸的素包子,纯如道长猎来的山菇馅儿,香得很!”石铁牛压低声音说,生怕惊扰了殿内早课的僧众。
宇文护凌这才缓缓起身。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但他只是轻轻运转气血,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瞬息间便打通了滞涩的经脉。这是淬体上品圆满后才有的能力——气血随心而转,肉身几近不坏。
“多谢铁牛哥。”他接过食盒,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石铁牛却皱起眉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又跪了一整夜?”
“只是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也够受的!”石铁牛嘟囔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云鹤前辈让我给你的,说是能暖身子的药丸。你可得按时吃,别又偷偷扔掉。”
宇文护凌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那些圆润的丹丸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热药力。云鹤鬼姬炼制的丹药向来霸道,这“暖阳丹”看似温和,实则是以九阳草配三味火属性妖兽内丹炼制,寻常修士服下一颗便会气血翻腾,需要调息半日才能化解。
但他需要这种霸道的药力。
五年前,万古魔心与混沌圣体在他濒死之躯内强行融合,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异变,更是永无止境的折磨。圣体属阳,魔心属阴,二者在他体内日夜争斗,若非五位师父各施手段镇压疏导,他恐怕早已爆体而亡。
纯如道人的剑气锻骨,是在他全身骨骼上刻下三百六十道剑意锁链,束缚住魔心外溢的力量。
云鹤鬼姬的药毒淬脉,是以剧毒刺激经脉韧性,又以解药重塑生机,如此反复九九八十一次,让他的经脉能承受圣魔之力的冲刷。
青玄法师的阵法疏导,是在他丹田外围布下“九转乾坤阵”,将暴走的力量引入阵中循环消解。
赫连流殇的炼器温养,则是为他打造了一副贴身软甲,以千年寒铁混合镇魂玉炼制,日夜吸收他体内过剩的阴煞之气。
而了空大师的佛法,是这一切的基础——若非《静心禅》日日诵读,让他在无边痛苦中守住灵台一点清明,恐怕他早已被魔心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护凌?”石铁牛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你又走神了。快吃吧,包子要凉了。”
宇文护凌在殿前的石阶上坐下,打开食盒。热气蒸腾而起,带着山野菌菇特有的清香。他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吃着,动作斯文得不像个武者,倒像个读书人。
石铁牛蹲在一旁,自顾自说着寺里的琐事:“昨儿后山的护山阵法又波动了,青玄法师说是地脉不稳,去查了半日,带回一块会发光的石头...厨房新来的小沙弥把盐当成糖,做了一锅甜咸味的粥,被管事训哭了...对了,赫连大师昨天敲打了一整夜,不知道在炼制什么宝贝,叮叮当当的...”
宇文护凌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五年了,石铁牛是这寺中唯一会跟他说这些琐事的人。其他僧人对他敬畏有加——或者说忌惮更多。毕竟一个体内封印着万古魔心的少年,哪怕有五大师坐镇,也难免让人心生恐惧。
只有石铁牛,这个憨厚的杂役弟子,从一开始就待他如常。
“铁牛哥。”宇文护凌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怕我?”
石铁牛愣了愣,挠挠头:“怕你?为什么要怕你?你又不会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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