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体内有魔。”
“那又怎样?”石铁牛理所当然地说,“了空大师说过,魔不在心外,而在心中。我石铁牛虽然笨,但也看得出来,你比寺里那些表面念经、背地里使坏的家伙强多了。”
宇文护凌握着包子的手微微一顿。
石铁牛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着:“再说了,你这五年吃的苦,我都看在眼里。纯如道长的剑气锻骨,那得多疼啊,我光是听声音就腿软。还有云鹤前辈的药浴,那次你泡了三天三夜,出来时身上没一块好皮...可你从来没哭过,也没抱怨过。要我说,你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
宇文护凌低下头,继续吃包子。热气氤氲中,没人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波澜。
是啊,五年了。
从十岁到十五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他却在地狱中摸爬滚打。剑气锻骨时,他咬碎了三颗后槽牙;药毒淬脉时,他七次濒临死亡;阵法疏导时,他的神识被撕裂又重组;炼器温养时,寒铁入肉之痛如万蚁噬心...
但他都挺过来了。
不仅挺过来了,还将修为推至淬体上品圆满,根基浑厚到连纯如道人都感叹“旷古烁今”。
为什么?
因为那血月之夜,父亲被斩首时瞪大的眼睛,母亲将他藏在密道时滚烫的泪水,兄长挡在他身前被洞穿的胸膛...还有令狐梦竹那双冰冷的手,挖出他心脏时的漠然神情...
仇恨是燃料,痛苦是磨刀石。五年间,他将自己磨砺成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只待出鞘之日。
“护凌?”石铁牛担忧地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
“无妨。”宇文护凌放下食盒,站起身,“该去听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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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宝殿内,早课已近尾声。
檀香缭绕,梵唱声声。百余名僧众盘坐于蒲团之上,随着木鱼节奏低声诵经。殿中央,了空大师身披金红袈裟,闭目端坐,周身隐隐有佛光流转。
宇文护凌悄无声息地进入殿内,在最末一排的角落盘膝坐下。这是他的固定位置——远离众僧,靠近殿门,若有异动可以第一时间离开,以免魔心失控伤及无辜。
五年间,他听了上千次早课,将整部《金刚经》《法华经》《楞严经》倒背如流。初时只觉得枯燥,那些“空”“无”“色”“相”的字眼绕得他头晕。但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魔心躁动、痛苦难当时,默诵经文竟真的能带来片刻安宁。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今日诵的是《心经》。了空大师的声音平和舒缓,却字字如锤,敲击在听者的心神之上。
宇文护凌闭目凝神,体内《静心禅》的心法自行运转。这是了空大师亲传的内修法门,没有攻击力,不增修为,唯一的作用便是“静心”——在无边痛苦中守住灵台清明,在滔天恨意中维持一线理智。
随着经文深入,他渐渐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殿内的诵经声、木鱼声、呼吸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体内气血奔流的轰鸣,是丹田中黑白双色轮海漩涡旋转的嗡鸣,是骨骼上三百六十道剑意锁链震颤的清音...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内视己身。
丹田处,一片混沌之海翻腾不休。海面之上,一黑一金两道漩涡相互缠绕,如阴阳双鱼缓缓转动。黑色漩涡深沉如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金色漩涡璀璨如日,流淌着神圣磅礴的生命力。这便是他的轮海异象——圣魔双漩。
寻常修士踏入轮海境,丹田化海后形成的灵力漩涡都是单一属性,或金或木或水或火或土,根据自身灵根而定。而他,因为混沌圣体与万古魔心的融合,竟诞生了这前所未有的双属性轮海。
青玄法师曾惊叹:“圣魔同体,阴阳共济,此等异象古来未有。若能将二者平衡,前途不可限量;若失衡...”
后面的话没说,但宇文护凌明白。
若失衡,便是圣体被魔心吞噬,沦为只知毁灭的魔头;或是魔心被圣体净化,但混沌圣体的特性也将随之消失,沦为凡体。
五年来,五位师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持那脆弱的平衡。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了空大师的诵经声如清泉流淌,渗入宇文护凌的心神深处。
忽然,异变陡生。
丹田中的黑色漩涡猛地加速旋转,一股阴寒暴戾的气息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宇文护凌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是魔心反噬!
这种反噬每月都会发作一次,毫无征兆,痛苦程度一次比一次剧烈。上一次发作时,他几乎将整间禅房拆了,若非纯如道人及时赶到以剑气镇压,后果不堪设想。
“糟了...”宇文护凌咬紧牙关,试图运转《静心禅》心法压制。
但这一次的反噬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