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外,天色渐亮,血月隐去。
石铁牛缩在墙角,听得心惊肉跳。他看向那个昏迷的孩子,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怜悯、恐惧、好奇交织。
了空走到石铁牛面前,温声道:“铁牛,从今日起,这孩子的饮食起居由你照顾。他体内魔气未稳,不可靠近普通僧人,你就住在后山那间闲置的石室吧,离正殿远些。”
“方丈,他…他叫什么名字?”石铁牛怯生生问。
了空怔了怔。他方才以神通探查,已知孩子来历,也看到了血月之夜那场惨剧。沉默片刻,了空道:“他叫宇文护凌。从今往后,便是无妄寺的弟子,你的师弟。”
“宇文护凌…”石铁牛重复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肩上责任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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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石室阴暗潮湿,只有一床、一桌、一凳。石铁牛将宇文护凌放在铺了厚厚干草的床上,盖好薄被。孩子仍在昏迷,眉头紧锁,额上沁出冷汗,口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呓语。
“娘…爹…不要…”
石铁牛听得心头发酸。他打来清水,用布巾蘸湿,小心翼翼擦拭孩子脸上的血污。那张小脸原本应该很精致,如今却苍白得可怕,嘴唇干裂,眼角泪痕混着血渍。
擦拭到胸口时,石铁牛手抖了抖。
那黑色心脏已经不再裸露,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状物,像是身体自愈长出的组织。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有黑金色的血液泵出,顺着新生的血管流向全身。那些血管凸出皮肤,形成诡异的纹路,从胸口蔓延到脖颈、手臂、腹部。
“怪物…”石铁牛喃喃,却又马上扇了自己一巴掌,“呸!胡说什么,他也是可怜人。”
正自责间,床上传来轻微的响动。石铁牛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瞳色是罕见的深紫,眼底却空洞无神,像是失去了所有光彩的星辰。宇文护凌醒了,可他只是睁着眼,看着石室顶部嶙峋的岩石,一动不动,不哭不闹,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小师弟?”石铁牛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石铁牛挠挠头,端来一碗温水,用勺子舀了递到宇文护凌嘴边:“喝点水吧,你都昏了一天一夜了。”
宇文护凌的眼珠终于动了动,转向石铁牛。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疑惑,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不会说话?”石铁牛更心疼了,小心翼翼喂他喝水。
温水入口,宇文护凌机械地吞咽。喂了小半碗后,他忽然身体一颤,猛地推开石铁牛的手,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疼…好疼…”
石铁牛慌了:“哪儿疼?告诉我!”
宇文护凌无法回答,只是在床上翻滚,指甲抓挠着胸口新生出的皮肉,留下道道血痕。石铁牛看到,那些黑色血管纹路突然暴起,像是活物般蠕动,散发出炽热的高温。石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石壁上凝结的水珠瞬间蒸发。
“我去叫方丈!”石铁牛转身要跑。
“等等。”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云鹤鬼姬不知何时站在那儿,紫衣摇曳,手里提着个药箱。她走到床边,看了眼痛苦挣扎的宇文护凌,从药箱中取出三根银针,手法如电,刺入孩子头顶三处穴位。
宇文护凌身体一僵,随即软倒下去,呼吸渐渐平缓。
“魔心与身体融合,自然会疼。”云鹤鬼姬淡淡道,指尖拂过那些黑色血管,“圣体本源与魔气互相排斥,如同冰火同炉。这种痛苦会持续很久,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直到两股力量完全交融,或者…一方吞噬另一方。”
她从药箱里取出个瓷瓶,倒出三粒朱红色丹药:“每日一粒,温水送服,可暂时麻痹痛觉,也能滋养经脉。”又拿出个黑色药膏,“这个涂在血管暴起处,可降温镇痛。”
石铁牛连忙接过,恭敬道:“多谢云鹤前辈。”
云鹤鬼姬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小子倒是实在。好好照顾他,若他活下来,将来或许会念你的好。”说完,她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对了,他若夜里做噩梦惊叫,不必管,那是心魔在作祟。叫累了,自然就停了。”
石铁牛看着床上昏睡的孩子,咬了咬牙,打定主意要照顾好这个可怜的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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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石铁牛开始了忙碌而忐忑的生活。
宇文护凌每日有半天时间都在痛苦中度过。魔心融合的过程极其霸道,他的身体如同被反复撕裂又重组,新生的骨骼歪歪扭扭,血管经络错乱不堪,全靠云鹤鬼姬的药物吊着性命。痛到极致时,他会用头撞墙,咬破嘴唇,石铁牛不得不用布条将他捆在床上。
但奇怪的是,这孩子从不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