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的风,从未如此刺骨。
无妄山坐落于北域与南疆交界的荒芜之地,山势奇崛,终年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山巅那座古寺,青瓦斑驳,墙皮剥落,寺门匾额上“无妄”二字早已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随风化去。
这一夜,血月未退。
石铁牛挑着两桶水,沿着青石台阶往上走。他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皮肤黝黑,身材壮实如牛,粗布僧衣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作为无妄寺唯一的杂役,他每日寅时便要起身挑水,这是第三趟了。
“这鬼天气…”他嘟囔着,抬头看了眼天上那轮不祥的红月,“方丈说血月现,大凶之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走到山腰处那片乱石堆时,他停下了脚步。
无妄石——寺中人都这么叫那块三丈高的漆黑巨石,据说了空大师年轻时云游至此,见石中似有佛韵流转,便在此结庐修行,后来才有了无妄寺。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常年冰凉,即便是盛夏,靠近了也能感到一股寒意。
而此刻,石下却蜷着个小小的身影。
石铁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走近几步,借着血月幽光,他看清了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浑身是血,胸口处血肉模糊,能看到森森肋骨。孩子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气若游丝,只有胸口那处诡异的空洞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我的老天爷!”石铁牛吓得水桶落地,清水洒了一地。
他慌乱地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极其微弱,却还活着。这怎么可能?这样的伤势,莫说孩童,便是成年武者也该死透了。
“喂,小娃子,你醒醒!”石铁牛想抱起孩子,手触到那身体时却猛地缩了回来——烫!这孩子浑身滚烫,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那些血迹中混杂着诡异的黑色纹路,正顺着血管蔓延。
更可怕的是,石铁牛看到孩子的胸口空洞处,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心脏正在缓慢搏动。那颗心表面布满狰狞的血管,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搅动着周围的空气。
“魔…魔物?”石铁牛脸色煞白,想起寺中典籍记载的某些禁忌。
他转身想跑,去禀报了空方丈。可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极其微弱的呜咽声,像受伤的小兽。石铁牛脚步一顿,回头望去,那孩子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
“造孽啊…”石铁牛一咬牙,脱下自己破烂的外衣,小心翼翼裹住孩子,将那诡异的黑色心脏也一并遮住。他不敢直接触碰,只能将孩子轻轻抱起——出乎意料地轻,轻得像一片枯叶。
石铁牛抱着孩子冲上山阶,脚步踉跄,水桶也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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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寺不大,前后三进院落,左右七八间厢房。了空大师的禅房在最里间,窗前种着两株老梅,此时不是花季,枝桠虬结如龙。
禅房内,油灯如豆。
了空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僧,面容清癯,双眼微阖,手中一串菩提念珠缓缓转动。他并非在打坐,而是在等人。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石铁牛粗重的喘息和敲门声:“方丈!方丈!出大事了!”
了空睁开眼,眼中并无波澜:“进。”
门被推开,石铁牛抱着那血糊糊的孩子冲进来,语无伦次:“山腰,无妄石下面,这孩子…心都没了,可还活着,还有颗黑心在跳…”
了空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起身,从石铁牛手中接过孩子。入手瞬间,了空便感到一股暴戾、绝望、怨恨交织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伴随着磅礴的魔气,几乎要冲垮他的佛心。那黑色心脏感应到他的气息,搏动骤然加剧,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如同战鼓擂响。
“混沌圣体…万古魔心…”了空低声喃喃,枯瘦的手掌悬在孩子胸口上方三寸,掌心泛出柔和的金光,将魔气暂时压制。
金光与黑气接触的刹那,禅房内烛火猛地摇曳,墙壁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孩子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口中发出不成调的呻吟,眼角竟渗出血泪。
“铁牛,去请五位居士来。”了空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说,无妄石封印破了。”
石铁牛从没见过方丈如此严肃,连忙应声跑出去。
了空将孩子放在禅榻上,仔细探查。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这孩子的根骨堪称完美,经脉宽阔如江河,本应是万年难遇的混沌圣体,天生亲近大道,修行一日千里。可如今圣体本源几乎被掏空,心窍被挖,肋骨被剔,本该是必死之局。
然而万古魔心补了进去。
那魔心跳动间,源源不断释放出精纯至极的魔元,强行吊住孩子的性命,甚至开始与残存的圣体本源融合。了空能感觉到,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孩子体内激烈冲突——圣体的清灵之气与魔心的污浊魔气彼此吞噬、交融,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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