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师姐,”石岩有些拘谨,“我……我想谢谢你父亲。”
沐沐收剑:“为何?”
“如果不是悔过堂,我现在可能已经死在某个荒山野岭,或者变成新的魔头,”石岩认真地说,“是你父亲那一代人,用命换来了一个可以让我们这种人回头的机会。”
他顿了顿:“我爹当年加入血刀门,是因为家乡遭灾,正派宗门只顾自保,是血刀门施粥救了我们全家。他以为那是恩情,却不知那是陷阱。如果当年有悔过堂这样的地方,他也许就不会死。”
沐沐望着夜空星辰,轻声道:“我父亲常说,这世间最难的,不是分辨黑白,而是在灰色的地带,仍然选择向光而行。”
石岩深深鞠躬,转身离去。
沐沐独自站在山巅,仿佛看到父亲司马顾泽嬉皮笑脸的模样:“沐沐啊,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大多是灰的。但正因为是灰的,我们才要努力让它亮一点,再亮一点。”
她擦去眼角的泪,继续练剑。
剑光如雪,在月光下划出坚定的轨迹。
---
又过了半年,清源司终于找到了幽冥鬼母的踪迹——她潜伏在西北荒漠的一个古国遗迹中,试图复活某种上古邪术。
围剿行动由清源司主导,各派精锐参与。
出发前夜,江依诺将沐沐叫到房中,递给她一把剑。
“这是你父亲当年用的‘坑人剑’,看起来普通,内藏三十六种机关,”江依诺眼中含泪,“他说等你长大了,要亲手交给你,教你如何‘坑人于无形,救人有于心’。”
沐沐接过剑,沉重无比。
“母亲,您不一起去吗?”
江依诺摇头:“寒江派需要有人坐镇。而且……这一战,是你们这一代人的事了。”
她抚摸着女儿的脸:“记住,你父亲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不是一个没有恶的世界,而是一个即使有恶,也总有人愿意站出来对抗、并且愿意伸手拉回那些迷失者的世界。”
沐沐重重点头。
次日,剿魔队伍出发。
参与者中,除了各派精英,还有十名悔过堂的优秀学员——他们自愿参战,要用行动证明自己改过自新的决心。
石岩也在其中。
荒漠深处,古国遗迹。
幽冥鬼母的复活仪式已到最后关头,她献祭了数百名抓来的平民,鲜血染红了整个祭坛。
“你们来了?”她转身,面容枯槁如鬼,“正好,用正派精锐的血,会让仪式更完美。”
大战爆发。
幽冥鬼母实力接近当年的诸葛砚容,各派高手陷入苦战。关键时刻,石岩发现了祭坛的弱点——那是他曾在血刀门古籍中看过的邪阵,知道破解之法。
“师姐!攻她左后方第三块石板!”他大喊。
沐沐毫不犹豫,剑光直指那处。
石板碎裂,阵法动摇。
幽冥鬼母怒极,全力一击轰向石岩:“叛徒!”
石岩不躲不闪,反而迎了上去,用身体挡住了致命一击,同时将一枚破阵钉打入阵法核心。
邪阵崩溃,幽冥鬼母遭到反噬。
各派高手趁机围攻,终于将其斩杀。
石岩倒在血泊中,内脏尽碎。
沐沐冲到他身边,拼命输送真气:“坚持住!药王谷的人马上到!”
石岩笑了,嘴角溢血:“师姐……我爹要是知道……他儿子最后……是死在杀魔头的战场上……不是作为魔头被杀……应该会欣慰吧……”
“你会活下去!你会亲口告诉他!”
“告诉他……我选了……对的那只手……”
石岩闭上了眼睛。
沐沐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无声滑落。
此战,剿灭幽冥鬼母及其党羽,但正派也付出了惨重代价:阵亡十七人,重伤三十余人。悔过堂参战的十名学员,阵亡六人,重伤四人,无一人临阵脱逃。
他们的名字,被刻进了九州英烈碑——和那些正派英烈并列。
葬礼上,江依诺亲自为石岩主持仪式。
“他曾误入歧途,但最终选择了光明。他以生命证明,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今日我们在此,不仅哀悼一位烈士,更见证一个真理:正邪之间,从来不是出身决定,而是选择决定。”
参加葬礼的各派人士,无论曾经对悔过堂有多少疑虑,此刻都深深鞠躬。
---
那之后,江湖风气真正开始转变。
越来越多的“前邪派”人员主动投案,寻求悔过堂的收容。而正派中,也开始反思自身——是否有时太过偏激,是否无意中制造了新的仇恨。
文道书院开设“江湖伦理”课程,由澹台言礼主讲,不仅教弟子们四书五经,更教他们如何理解复杂的人性,如何在坚持原则的同时保持宽容。